柴清亦踩在马鞍上,瞭望对面,眉头紧锁。
他率领这一个临时骑兵千总部,就是以远威鏢局鏢师和趟子手为主,加上其他武者,凑齐百余人马。
又以郭老杆儿和吴铁川,杨四郎三位宗师当副千总分领三队。
连续几日廝杀,每次都是步兵先冲,等那些炮灰支撑不住耗尽了,骑兵出击稳住阵脚,挡住对面贼寇马兵追击,免得整个大阵溃散。
这种几万人乱战中,死伤不可避免,他这个骑兵千总部,已经死伤二十余人,损失不小。
“李副將……”郭老杆儿猛抽一口烟,低声道,“您是老军伍,每日都是这么廝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咱们能胜么?”
“我鏢局这些好小伙子,最近都折进去十余人了。”
旁边吴铁川也是一脸疲惫。
“李副將,连续几日冲阵,每次一衝就是战半个时辰。”
“一天要连续反覆冲三四阵甚至四五阵。”
“等到回城时,真气几乎都要耗尽,勉强睡一晚吃些丹药,第二日又战。”
“而那些总兵亲兵们从头到尾只是押阵,不曾真正出过力……”
杨四郎看向“李副將”,言辞倒是简单。
“將军,这么下去,咱们不过是些高级炮灰罢了。”
“贼兵人多势大,咱们据孤城而守,亦无援兵,早晚要折在这里。”
“您可有什么办法?”
几日廝杀,反覆带队冲阵,身陷重围中,他已经摸到一丝杀生枪那股一往无前,摧锋陷阵的枪意门槛。
既然枪意领悟到手,在这呆著还有什么意义?不溜更待何时?总不能给官府白打工,又不是真的千总,拼哪门子命?
他虽然问话,但多半精力关注在柴清身边那位阴军师身上。
虽说大家都是拼凑来的杂兵。
但柴清一定认识这位阴军师,因为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去偷瞅军师的脸色,腰不自觉得塌下来,缩脖弓背。
杨四郎太熟悉这种姿態了。
这不就是蜀庙生和佘奴和自己说话的样子么?
他很怀疑这位阴军师不是普通人,怕是什么白莲圣教的高层。
还有,眾人作为被强征对象,根本不受官兵信任,晚上是扎营在城外的。
柴清有个帐篷,里面有一女人进进出出,称他是新纳的夫人。
巧了,这位夫人杨四郎也认识,正是差点把童百岁一脚踹入万劫不復之地的清倌人如烟。
当初她和侍女素素失踪,后来证明童百岁中了迷魂术和被採补,她毫无疑问也是那邪教中人。
杨四郎只是好奇,这几人为何也在船上?
再想到白莲圣教曾经在景和陵动过的手脚,他怀疑,他们几人也是为景和帝而来,只是阴错阳差追错了。
柴清面对眾人疑问,先看一眼阴辞蝣,看阴辞蝣微微点头。
他翻身下马,他用手在地上隨意一画,就勾勒出周边地形。
“咱们的活路还是在这条河上。”
“现在贼兵堵住了河路,但反过来也將官兵挡在了外面。”
“每次咱们奉命冲阵,昨日最远离河只有里许距离。”
“若是咱们拼死冲一把,衝过这最后里许地,就能到达河面。”
“我看流贼运输輜重的船就停在河上,看守也少且鬆懈,咱们可以夺船顺流而下。”
“就是夺船不顺利,那里还有他们为了攻城砍伐的树木。”
“以咱们的实力抱一根跳入河中,以木为舟,应该也不是问题。”
“如何?做不做?”
阴辞蝣和如烟都是道修,並不习武,在这种万军大阵中最克制他们手段,神魂都不能顺利外放。
二人看官兵摇摇欲坠之势,当然要趁乱逃走了,谁也不甘留在这死地。
“干了……”杨四郎沉声道,“我来做先锋开路!”
他的杀生枪意已成萌芽,正缺一个时机破土而出,正好以己身为锋矢,磨礪出这杆凶杀枪。
吴铁川亦点头。
郭老杆儿深吸一口烟,磕磕烟杆。
“远威鏢局,也干了!”
他这次押的真正的货物鏢,其实装在储物袋里就在他身上。
车架上那些货物並不如何贵重,捨弃了也就算了。
再留在这里,他怕这一队鏢局人马全折了。
几人达成一致,决定今日就动手,纷纷去做准备。
杨四郎注意到,如烟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甲冑,给柴清牵马,看来他们早就决定好今日要逃了。
呜呜呜……
此时號角声响起。
大地震颤。
两军並向而进,片刻过后,贼寇们杀声冲天,临时强征的百姓营兵们撞在一起,无数血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