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张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太清楚这个计划意味著什么。
以一万疲惫之师为饵,去硬抗八万如狼似虎的生力军。
这意味著,明天呾叉始罗城的城墙下,將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城里的那一万兄弟,將要承受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恐怖压力。
“王爷......”
张羽的嗓音有些沙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城里的兄弟们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让他们硬抗八万人......”
“我知道。”
许元冷冷地打断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打仗,就是拿命在算帐。”
“用一万人的死战,换八万人的全军覆没,换大唐南部防线的百年安寧,这笔帐,值得。”
许元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慈不掌兵,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们所有人最后都会死在这片沙漠里。”
张羽死死地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賁起。
他知道许元是对的。
在战场上,任何一丝的妇人之仁,都会葬送成千上万兄弟的性命。
“末將,遵命!”
张羽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四个字。
当天夜里,漫天的风沙渐渐平息,一弯淒冷的残月掛在天际。
两万名大唐百战精锐,在黑暗中犹如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迅速完成了分兵。
没有任何喧譁,连战马的响鼻声都被厚厚的布条死死捂住。
许元带著一万人马,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了呾叉始罗城左侧那片崎嶇的死亡山谷。
而张羽则率领另外一万人,犹如黑色的潮水般退入了城池右侧的乾涸河道。
两支伏兵就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深深地隱藏在了大食军队攻城必经之路的两翼。
耶梦古紧紧跟在许元的身后,战马在陡峭的碎石路上艰难跋涉。
她看著前方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背影,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仿佛装著整个天下,为了那个宏大的棋局,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任何人当作棋子,包括他自己。
漫长而煎熬的一夜,在寒冷与死寂中缓缓流逝。
当东方的天际线撕裂出一抹紫红色的晨曦时,整片荒原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来了。”
趴在山脊岩石后的许元,轻轻吐出两个字。
远处的天地交界处,原本平滑的地平线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紧接著,沉闷的马蹄声犹如滚滚闷雷,从大地的深处一路传导到了眾人的胸腔里。
大食人的先头部队,终於抵达了呾叉始罗城的视线范围之內。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黄色沙尘,沙尘之中,无数面绘著弯月图案的战旗迎风招展。
数以万计的大食先锋骑兵,挥舞著雪亮的圆月弯刀,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嚎叫著逼近城池。
而在此时的呾叉始罗城內。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城內的一万大唐守军,並没有选择龟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太清楚大食人的战术了。
如果任由对方从容地在城外列阵,搭建起高耸的攻城塔和拋石机,那这座孤城绝对撑不过三天。
必须要有人出去,去破坏他们的阵型,去延缓他们搭建攻城器械的脚步。
去用血肉之躯,在城墙前方筑起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