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福临渔排。
木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的蜷著,有的仰面朝天,还有的半截身子掛在木板边缘,血顺著缝隙往海里滴。海风卷著咸腥味与刺鼻的血气,在夜色中散不开。
原本摆在中央的几张塑料摺叠桌全翻了,满地都是碎碗碟和反光的油渍。不远处,一根断了一半的日光灯管还在滋滋作响,一明一灭,把整片渔排照得鬼气森森。
段坤蜷缩在最里面的死角,后背死死顶著木柱。他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向一侧——膝盖骨已经碎了,小腿怪异地歪著,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乾柴。
他那张本就病態的脸此时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扯出拉风箱一样的粗重颤音。
“&*%……”段坤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混的气音,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林阵安踩著木板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渔排上格外清晰。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左胸口的口袋里插著一朵红玫瑰——花瓣饱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妖异的暗红。
段坤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先是看到了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西裤裤脚,顺著往上,终於看清了林阵安那张斯文冷漠的脸。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喘息。
林阵安没有说话,抬起左脚,踩在段坤那条被打断的腿的膝盖上方,缓慢地加力。
段坤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喊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又很快被海浪声吞没。林阵安一直维持著那个力道,低头看著他,等他喊声渐弱下去,才慢慢抬脚。
“你有没有想过,” 林阵安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法庭辩护,“自己会有今天?”
段坤烂泥一样半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缓了好半天,他突然咧开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是从肺腔里挤出来,带著血沫的气息,嘶哑但放肆:“原来是你……咳!我还以为林大律师是给陈潮生打工的,弄了半天,你才是坐在幕后的那个大老板……”
见状,林阵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枪,枪口抵在段坤的额头上。
“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段坤的笑声没有停。他仰著脸,看著林阵安,那张灰白的脸上反而多了一层近乎癲狂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了林阵安的耳朵里:
“你马子……你马子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装得倒挺好的……一个只手遮天的毒梟,天天穿西装打领带,坐在中环的写字楼里戴著金丝眼镜装大状。结果呢?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过,她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长得確实靚……”段坤自顾自地说著,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她跟我说,家里还有人在等她回去;她说她还没跟你註册,她不想死……我理都没理她,直接一刀,噗嗤一声,捅进了她的肚子里。就跟你刚才一样,我也是这么慢悠悠地推进去的……”
“她整个人都在抖,拼命打哆嗦,想叫又叫不出声……那个样子,林大状,你能不能想像得出来啊?”
林阵安握著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看著他的小动作,段坤的声音更大了:“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嘖嘖,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那是想求我给她个痛快呢……於是我成全了她,对著她的肚子又是一刀!这一刀扎得更深,她立马动都不动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段坤索性直接大字的躺在地上,仰头看著那支枪口,嘴角还掛著那抹笑,声音终带著快意和嘲讽:“你確实藏得很好。但藏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你折腾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做大事的人,其实你什么都没守住,你就是个——”
“砰!”
最后两个字还没出口,林阵安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又迅速被夜风扯散。
段坤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身后的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血从眉心处那个细小的孔洞中渗出来,顺著鼻樑两侧往下淌,然后滴进他领口的衣料里。
他的嘴角还掛著那抹笑意,眼睛睁著,看著头顶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木头横樑。
林阵安缓缓收回枪。他的白西服上,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新鲜的血花,正好落在胸口那朵红玫瑰旁,宛如花瓣洇开的湿润露水。
阿鬼从阴影里快步走来,递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
林阵安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跡,那块白色手帕很快被染成斑驳的暗红色。他把手帕叠好,握在手里,低头看著自己的白西装下摆上的血跡,嘴角抿成一条线。
“拖下去,剁碎,扔进海里餵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