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可抗拒。像是一把正在高速旋转的电钻,在陈默的颅骨上钻孔,钻头已经穿过了坚硬的颅骨外板,正在向柔软的、脆弱的、充满血管和神经的松质骨层深入。
“你打著正义的旗號去屠杀,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內心深处那种对暴力的极度渴望!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妹妹去拼命的好哥哥,你就是一个在下水道里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机会发泄反社会人格的变態杀人狂!!!”
“你放屁!!!”
陈默从血泊中挣扎著爬起来,那爬起的动作艰难而痛苦,他的双手在湿滑的、沾满血跡的镜面上不断地打滑,他的膝盖在地面上摩擦,皮肤被磨破,鲜血渗出,但他不在乎。他那双异色瞳中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那些红血丝从他的眼角向外蔓延,沿著眼白爬满了整个眼球,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正在渗血的、即將碎裂的玻璃珠。他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那嘶吼声沙哑而嘶裂,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近乎疯狂的愤怒。犹如一头髮狂的公牛般再次撞向镜像,他的身体在衝锋中摇摇晃晃,像一台失去了平衡的、正在失控的、即將倒塌的起重机。双手死死地掐住镜像的脖子,十根手指像十把铁鉤,深深地嵌进镜像颈部的皮肤和肌肉中,指甲刺穿了皮肤,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两人瞬间犹如两头野兽般在黑色的镜面上疯狂地翻滚扭打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在镜面上翻滚,从东滚到西,从南滚到北,从光明的边缘滚到黑暗的深处。他们的手臂、腿、头、身体,所有能用的部位都变成了武器,打、砸、撞、顶、咬、撕、扯、拉、推、按、压,没有规则,没有技巧,没有底线。
“我没有……我是为了陈曦!我是为了把那些畜生拉下地狱!!!”
陈默一边疯狂地用头槌砸著镜像的脸,那砸击的动作杂乱而无序,像是一个不会任何格斗技巧的普通人在打架,但他砸得很用力,每一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撞击在镜像的鼻樑上、颧骨上、眉骨上、下頜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的、像是敲鼓般的声响。一边嘶哑地咆哮著,试图去反驳那些犹如毒液般灌入脑海的诛心之言。他的声音在咆哮中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怀疑,也在动摇,也在害怕——害怕那些话是真的。
“別再自欺欺人了!!!”
镜像陈默硬生生地扛著陈默的头槌,他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鼻樑断了,眉骨裂了,嘴唇翻了,但他没有倒下,没有退缩,没有求饶。他的双手死死地扣住陈默的手腕,那扣握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陈默的手腕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的脆响,大到他的手指因为缺血而变得苍白麻木。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轻蔑和悲哀的嘲笑,那嘲笑不是胜利者的嘲笑,不是居高临下的嘲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让人心寒的嘲笑——那是真相在嘲笑谎言,是现实在嘲笑幻想,是镜子在嘲笑本体。
“如果真的是为了陈曦,你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素体0號的时候產生动摇?!”
镜像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沉,很慢,像是在念一段葬礼上的悼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棺材里飘出来的,带著泥土的味道、腐败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记忆灌输给一个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怪物?!你知不知道,当你看著0號走向反应堆的时候,你的心里竟然產生了一丝庆幸!”
他的声音在“庆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钉进了陈默的耳膜,钉进了他的大脑,钉进了他的心臟。
“你庆幸有人替你填了那个必死的坑!你庆幸自己活了下来!你把对陈曦的愧疚转移到了那个怪物的身上,你甚至在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了陈曦的替代品!!!”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靠著虚偽的面具和冠冕堂皇的藉口苟活在世界上的偽君子!!!”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万吨当量的核弹,直接在陈默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引爆!
那不是一颗真正的核弹,但在陈默的感觉中,那比核弹还要可怕。核弹只能毁灭他的肉体,而这句话,在毁灭他的灵魂。爆炸的光芒是黑色的,是刺目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爆炸的衝击波是尖锐的,是撕裂的,是让人无法呼吸的。爆炸的热浪是滚烫的,是灼烧的,是让人皮开肉绽的。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面具,都在那爆炸中被撕碎、被烧毁、被蒸发,露出下面那个赤裸裸的、丑陋的、真实的自己。
陈默那原本犹如钢铁般死死掐住镜像脖子的双手,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停顿。那停顿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可能只有零点三秒,可能只有零点二秒,但在战斗中,在那千钧一髮的生死时刻,这个停顿是致命的,是足以决定生死的。他那双燃烧著怒火的异色瞳中,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溃散与茫然。那溃散不是肉体的溃散,不是意识的溃散,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挽回的溃散——那是信仰的溃散,是信念的溃散,是他这十几年来支撑著他不倒下、不放弃、不自杀的唯一支柱的溃散。
他在庆幸?
他在把0號当成了替代品?
他真的是一个打著復仇旗號去满足杀戮欲望的变態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微弱,从微弱变得几乎听不见。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镜像的眼中,在那个正在狞笑的、正在逼近的、正在举起刀的、自己的倒影中。
就在陈默精神出现这千分之一秒破绽的瞬间!
“去死吧!虚偽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