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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接管地狱

林清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僵硬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绝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神经中枢中按下了暂停键。她的手一松,震盪刀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叮噹”声。那把刀的刀刃上还沾著乾涸的、黑色的血跡,在闪烁的红光中反射出暗淡的、不祥的光泽。

“清歌!”陈默的瞳孔骤然一缩。那缩小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內就从正常大小缩小到了针尖大小。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从他的眼角向外蔓延,像是一张正在收缩的、暗红色的、不可挣脱的网。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衝过去,但他的腿没有动,因为他怀里还抱著陈曦,因为他知道林清歌为什么要挡在他前面。

在这个世界,她本该是个冷酷自私的军阀,本该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把陈默推出去当诱饵,本该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废土的逻辑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你踩著我往上爬,就是我踩著你的尸体过河。

可在那根触手刺穿她身体的瞬间,林清歌那只原本空洞、麻木的左眼里,竟然掠过了一丝极其清澈、极其熟悉的光。那光不是反射的,不是外来的,而是从她灵魂深处自己发出的——像是一颗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星星,突然被唤醒、被点亮、被释放。

那一刻,主世界那个坚守底线、寧死不退的刑警大队长的灵魂,仿佛穿越了无数维度的迷雾,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中甦醒了。

“陈法医……”

她惨笑著,嘴里喷出一大口粘稠的血块。那血块是暗红色的,是带著泡沫的,是在她的肺里被血液浸泡过的,带著铁锈味和腥甜味。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即將消散的回声。她没有试图拔出触手,因为她知道那没有意义——触手的末端有倒刺,拔出只会撕裂更多的內臟,加速死亡。她伸出带血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自己暗红色的、还在冒著热气的血液,死死地抓住了那根还在往她体內注入毒素的钢骨。那抓握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她的指甲嵌入了钢骨的表面,大到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大到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什么红狼……我是个警察……”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终於想起来了”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光时的颤抖;那种在梦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於醒来的颤抖;那种在別人的剧本中扮演了太久別人的人,终於记起自己是谁的颤抖。

林清歌转过头,死死盯著陈默,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废土军阀的冷酷和麻木,只有主世界刑警队长的坚定和骄傲。那种骄傲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不是目中无人的自负,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的跌倒后依然选择站起来的、在无数次的失望后依然选择相信的、在无数次的绝望后依然选择战斗的、不可摧毁的、属於“人”的骄傲。

“在这个操蛋的废纸堆里……至少让我做一件,我以前会做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在说梦话,像是在对著一个即將远行的人做最后的告別。但她抓著钢骨的手没有松,她挡在陈默面前的身体没有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闭上。

她猛地从內兜里掏出一枚泛著幽蓝色微光的晶片。那枚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闪烁的红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幽蓝色的光泽。那是她作为这片废土军阀多年收集到的、唯一一枚记载了世界维度坐標的核心。里面记录著这个世界被扔进草稿箱前的原始数据,记录著那些被刪除的、被掩盖的、被隱藏的真相,记录著离开这片废土的唯一路径。

“带她走!!找到真相!!把这鬼地方给烧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那力气不是从她的肌肉中来的,不是从她的骨骼中来的,而是从她的灵魂中来的——从那个终於在死亡前找到了自己的、完整的、不可摧毁的灵魂中来的。將晶片狠狠地掷向陈默。

晶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幽蓝色的、正在消失的弧线,像是一颗微型的、正在坠落的、即將熄灭的流星。它穿过那些飞舞的血滴,穿过那些闪烁的红光,穿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代码,精准地、不可阻挡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著一样,落入陈默伸出的掌心。

陈默伸手接住晶片,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摆。那不是生理上的停摆,不是心臟病的停摆,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可怕的停摆——是他作为“人”的那部分,在看到另一个“人”在他面前为保护他而死时,那种被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伤和愤怒同时击中的停摆。

他看著林清歌被更多的触手卷上天空,那根贯穿她腹部的触手將她高高举起,像一面在暴风雨中被撕碎的、还在飘扬的、残破的旗帜。她看著陈默,看著陈曦,看著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嘴角掛著一丝解脱的、满足的、骄傲的微笑。

看著她拉开了腰间那一圈足以炸毁整栋大楼的高能炸药带。

那炸药带是她在这个废稿世界里最后的底牌,是她留著在万不得已时和敌人同归於尽的最后的武器。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存在,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废土上,秘密是最不值钱的,命才是最值钱的。但现在,她愿意用它来换一个可能。

“林清歌——!!!”

陈默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那声音中带著血,带著泪,带著火,带著冰,带著他在这个废稿世界里失去的第二个重要的人的全部的不甘和恨意。

“轰隆隆隆——!!!”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半个大厅。那火光的温度极高,高到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了,高到將那些血管触手在瞬间蒸发、碳化、碎裂。那爆炸的衝击波將陈默和陈曦狠狠地掀飞出去,像两片被狂风捲起的枯叶,在空中翻滚、旋转、坠落。

那是拾荒者营地里最剧烈的一场爆炸。滚烫的气浪將陈默和陈曦狠狠地掀飞出去。在那一片耀眼的赤红中,陈默看到了无数触手被炸成焦炭,也看到了那个英气的身影在火海中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像素,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备份里。

那是她唯一的结局。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林清歌,似乎最终都会为了那该死的“正义”和“保护”,走向自毁的终点。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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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废墟中爬起来,头髮被烧焦了一半,灰白色的、乾枯的发梢在空气中散发著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他低著头,任由额头的鲜血顺著眼角滴落。那血是温热的,是咸的,是带著铁锈味的,滴在他的脸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陈曦的白裙上。

一种名为“暴怒”的病毒,正在他那法医般冷静的大脑里疯狂复製、炸裂。那不是普通的愤怒,不是那种让人失去理智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冰冷的、更加可怕的愤怒——是那种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无力都压缩、压榨、淬炼后,剩下的纯粹的、绝对的、不可阻挡的杀意。像一个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一个被点燃到了极限的火药桶,一个被拉满到了极限的弓。

“你们这群玩弄剧本的杂碎……”

陈默缓缓抬起头,他那只惨白的右眼中,白色的光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那光芒不是反射的,不是外来的,而是从他的瞳孔中自己发出的——是他在这个废稿世界里燃烧了太多灵魂本源后,被点燃的、不可熄灭的、正在吞噬他的理智和生命的白色火焰。

他不再压抑体內的权限,不再计较精神力的损耗。他知道,每一次超负荷使用锚点权限,都是在缩短他自己的寿命,都是在加速他自己的崩溃,都是在將他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受够了——受够了看著那些在他面前死去的人,受够了做那个“活下来”的人,受够了在每一次爆炸后从废墟中爬起来、捡起別人用命换来的钥匙、去开下一扇门。

他要让这个世界知道。

边角料。

也是能噬主的。

【警告:宿主正在超负荷具现本源武器!】

【警告:世界逻辑正在崩坏!】

【警告:精神力即將耗尽!】

三条红色的警告框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像三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还在跳动的心臟。但他没有停。

“给老子……具现!!!”

陈默仰天怒吼,他的五指猛地向虚空一抓。那五指曾经在第九区的解剖室里握著手术刀,切开过无数尸体的皮肤、肌肉、骨骼;那五指曾经在地心监狱的镜像地狱中握著【痛苦之笔】,劈开过自己的倒影、吞噬过自己的黑暗;那五指曾经在这片废稿世界的荒原上握著消防斧,劈开过乱码种、稳定过逻辑、写过“火”字。此刻,它们张开,像一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於触碰到了一根绳子的手,猛地握紧。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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