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到菜园子,本想拔几个萝卜垫垫肚子,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了地窖。
“二郎,婭儿,你们怎么样了?”
沈妤扒开洞口的杂草,朝下面喊。
下面传来“呜呜”的哭声,她仔细一听,是婭儿的。
她看不清下面,急得大喊:“婭儿,是你吗?你怎么了?你二哥呢?”
婭儿哭得喘不上气:“呜呜……姐姐,我二哥他……呜呜……他……”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妤心里“咯噔”一下,怕黎二郎出事,立刻推开石板,趴在洞口伸手往下:“快,让姐姐看看!”
可她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死死抓住了她。
沈妤认出是黎二郎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喘著气怒道:“你要是敢推开我,我就再也不叫你姐姐!”
沈妤心里苦笑:这小奸臣,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到了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被这两个小傢伙摆了一道!
黎二郎双手紧紧拽著她,婭儿的哭声也停了,小声说:“姐姐,你就跟我们在一起吧……我真的害怕……”
沈妤又心疼又无奈,深深嘆了口气,对著黑洞洞的下面轻声问:“你们可想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要跟我在一起?”
黎二郎见她鬆了口,声音里立刻带了欢喜:“是!不管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在漆黑的地窖里,望著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光,眼里全是期盼。
他已经在这地窖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黎二郎从来没觉得,一天的时间会这么漫长难熬。
抬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洞。
身边虽然有妹妹,手里也有吃的,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的心就像在热锅上煎一样。
他怕这无尽的黑暗,更怕她再也不会出现。
终於,沈妤伸出另一只手:“既然这样,那你们出来吧。”
黎二郎半点不敢耽搁,先把婭儿托出地窖,接著把细软、乾粮也递上去,最后才自己手脚並用地爬了出来。
等沈妤把黎二郎也拉到地面上,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半天都喘不上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她捡起脚边的萝卜,看向黎二郎:“你先把婭儿的眼睛捂住,別让她乱看。”
黎二郎一脸疑惑地看著她,虽然猜不透她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用布带把妹妹的眼睛蒙了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沈妤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也格外严肃:“二郎,等会儿你会看到一些很嚇人、很难接受的东西。”
“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要跟我一起走,所以你必须面对,不能退缩。”
“要是真的害怕,就拉著我的手,別硬撑。”
她朝他伸出了手。
黎二郎盯著那只手,手指动了动,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你別小看人!我才不怕!”
说完,他就拉著婭儿的手,硬著头皮往前走。
沈妤跟在后面,看著他俩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小,没见过世面,等会儿有他哭的。
她心里刚这么想,前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穿过树林,溪边横七竖八地躺著两具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虽然是晚上,但月光很亮,再加上地上的积雪反光,那两具尸体看得清清楚楚。
黎二郎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死人,嚇得腿一软,连带著婭儿一起摔在了雪地里。
婭儿伸手去扯眼睛上的布带,急著问:“二兄,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黎二郎却抖著手,死死按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別!別掀开!不能看!”
他连拉带拽地把婭儿扶起来,自己却脸色惨白,回头看著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沈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们……”
沈妤倒是很平静。
这些尸体她白天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虽然一开始也害怕,但扒衣服、找暗器的过程,早就把她的胆子练出来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婭儿的头,轻声哄道:“婭儿乖,外面有好多丑东西,姐姐不想让你看见,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婭儿果然听话,乖乖放下了手:“姐姐,我不看丑东西。二哥,你是不是被丑东西嚇到了?”
黎二郎的声音又干又涩,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沈妤刚想走到前面带路,一只小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一看,是黎二郎。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小大人似的傲娇模样?
整张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沈妤心里一软,也开始犹豫:他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自己一时心软把他们从地窖里带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她怕他们在黑暗的地窖里待出心病,可现在让他们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难道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上一世她不知道他们经歷了什么,但这一世,她能护著一点是一点吧。
沈妤撕下自己衣角的一块布,主动把黎二郎的眼睛也蒙了起来。
她把萝卜和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一手牵著一个孩子,轻声说:“跟我走,二郎,就当刚才是做了个噩梦,忘了它。”
这一次,黎二郎没有再嘴硬,像个小木偶一样,乖乖地任由她拉著往前走。
他们绕过地上的血坑,避开遍地的尸体,路过烧成废墟的竹屋。
走了一会儿,黎二郎就觉得不对劲,扯下布带问:“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不是回地窖吗?”
沈妤看著他,认真地说:“去你兄长那里。”
黎二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姐姐,你说真的?我大哥回来了?”
婭儿也高兴地扯下布带,奶声奶气地问:“大兄?姐姐,大兄在哪里呀?”
沈妤蹲下来,看著他们兄妹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阿兄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没醒。你们別著急,有你们陪著他,说不定他能醒得快一点。”
兄妹俩一听,顿时慌了神,脸色都变了。
沈妤牵著他们回到山壁下的洞穴,火堆快灭了,她赶紧添了些乾柴,火苗又“噼啪”地燃了起来。
她回头一看,婭儿和黎二郎都安安静静地跪在黎霄云面前,没有哭,也没有闹。
沈妤有些意外,走过去问:“你们还好吗?”
黎二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也在发抖:“姐姐,你辛苦了。”
沈妤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又接著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哥这样,就知道你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救他。”
“我以前对你不好,还总跟你作对,对不起。”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沈妤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