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瞪大了眼,看向黎霄云。
他刚才在里面待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人?
黎霄云低头对她说:“別怕。”
洞里的人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凹得像骷髏,浑身又脏又破,脸色黑得嚇人。
一看就是快不行了。
树洞旁边堆著不少小鸟、小动物的尸体,有的都烂得生蛆了,有的看著像是这两天才丟的。
全是被生撕活啃过的。
他嘴边还沾著新鲜的血和动物毛,显然,刚才那半只松鼠就是他丟出来的。
沈妤一阵噁心,转过身就吐了。
可那人看见沈妤,眼睛一下亮了。
他拼尽最后力气从洞里爬出来,伸手想拉沈妤的裤脚。
沈妤嚇得往后退,就听见他惊喜地喊:“姑娘!大姑娘!是你!真的是你!奴终於找到你了……”
沈妤浑身一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喊她什么?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站在原地动不了。
黎霄云上前一步,把那人逼退了些,才蹲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看清楚,她真是你要找的姑娘?”
那人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望著沈妤的眼神里全是泪和欢喜。
“是!她就是我家大姑娘!是大庆国沈家三房的嫡长女,行九的沈大姑娘!”
“大姑娘,老奴千辛万苦,不人不鬼地活著,就是为了再见到你,太好了……”
“姑娘你还活著,是老奴对不住你……呜呜……”
他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沈妤终於回过神,看著眼前的人,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她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原来的奴僕!
她本该冷静应对,可手却跟著他的情绪,止不住地抖。
黎霄云站起身,看著她:“看见他,你有印象吗?”
沈妤摇摇头。
黎霄云:“我问过他,一个月前才找到这山上来。当时誉王和白月宫的人在搜山,他为了活命,就一直躲在这树洞里。”
“饿了抓老鼠、鸟雀,渴了喝溪水,下雪就吃雪。”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听见这边有孩子的声音,就把啃了一半的松鼠丟出来,想引人注意。”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迷路的,可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过山里。”
黎霄云盯著她:“我就想到了你,多问了几句。”
“他说他家姑娘刚及笄,是大庆望族的小姐,找到她有重赏。”
黎霄云:“这一切太巧了,除了你,还能是谁?不过,让我確认他身份的,是这个。”
他掏出一块铁令牌,上面刻著一个清晰的“沈”字。
这是沈家的令牌,是身份的象徵。
沈家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出门都得带著它。
令牌的材质,也分三六九等。
像沈妤这样的身份,用的是银令牌。
普通下人,一般是木牌或铁牌。
级別高些的管家,才能用铜製的。
而当家人,比如她爹和几位叔叔,用的都是金的或玉的。
可沈妤流落到青山时,身上没带令牌,只有一块玉佩和一支银簪。
看到这块令牌,她確定,这人就是沈家派来寻她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逃出李信誉的手心。
所以她一直以为,原身在这世上,早就被人忘了。
可看著眼前这个僕人,她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没人记得吗?
不,有人记得。
还有人翻山越岭来找她,在山里吃尽了苦头,活得像只野狗。
沈妤占了原身的身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现在看到这老僕这么惨,更是难受。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憋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那僕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太高兴了,自家姑娘还好好活著,身子也乾净,没受委屈。
他抹了把泪,又哭又笑:“不用了,大姑娘……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活不成了。”
沈妤摇头:“不!说不定还有救!”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师父!师父一定能救他的!”
黎霄云:“先把他移到溪边,再去请吴老过来。”
说完,黎霄云不嫌他脏,一把將他扛起来,费力地穿过树林,回到溪边。
黎家的小兄妹看到姐姐和兄长带回来个“野人”,都嚇了一跳。
婭儿嚇得躲在黎二郎身后,黎二郎壮著胆子上前:“阿兄,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黎霄云把人放下,对黎二郎说:“二郎,你快去把吴老请来,就说救命!对了,让他把给婭儿吃过的那颗丹药带上。”
黎二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跑。
黎霄云没亲自去,是怕再出意外,没人镇得住场子。
沈妤也没閒著,她见黎霄云之前带了容器回来,就端了盆水,舀了一碗餵给那僕人。
她从他破烂的衣服上撕了块布,打湿了给他擦脸。
擦著擦著,她发现他脸上生了冻疮,好多地方都烂了。
她手一抖,强忍著心疼,勉强笑了笑。
“你等一下,我认了个师父,他很厉害,说不定能救你!”
那僕人刚从树洞里爬出来,力气早就耗尽了,此刻喘著气,看著自家姑娘这么照顾自己,又感动得哭了。
“姑娘从小就心善……老奴知足了……当年要不是你在街上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我来找你,是我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
“还好,还好你还活著……”
沈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黎霄云,黎霄云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黎霄云看著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开口问:“你家姑娘为什么会流落到青山?你又为什么晚了两个月才来?”
老人眼中露出疑惑,看向沈妤:“姑娘,你不知道?”
沈妤:“我受了伤,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僕人听完,哭得更伤心了。
“姑娘,你受苦了……可我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来大李国吗?”
沈妤还是摇头。
老僕嘆了口气,仔细打量著她,要不是看著她长大,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家姑娘了。
確认了身份,他才说:“姑娘,你是被沈家送来大李国联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