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烤的鱼,您也吃点。”
田叔点点头,沈妤一口一口地餵他吃鱼和虾。
一碗粥也喝得乾乾净净。
许是太累了,田叔满足地闭上眼睛:“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让我歇会儿……歇会儿……”
“好,您歇著,粥还热著,等会儿再喝一碗。”
田叔嘴角带著笑,应了声:“好……”
沈妤默默收拾碗筷,又把另一条鱼的刺剔乾净。
刚在溪边洗完手,黎霄云走到她身后轻声说:“田叔走了。”
沈妤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田叔走得很安详,终於在最后见到了他一直找的姑娘。
对他来说,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满身伤痛地活著。
一行人在溪边,就地把田叔埋了。
沈妤给他立了个木牌,把没吃完的鱼和粥摆在坟前。
“田叔,下辈子不会再挨饿了。您好好走,谢谢您拼了命来找我……”
她不能告诉田叔,他找的那个姑娘,其实早就不在了。
沈妤愧疚地磕了个头,然后和黎家兄妹、师父一起,转身回了家。
回到黎家时,天已经擦黑,做工的工匠们早就散了。
沈妤径直进了灶房,默默忙活起来,准备做晚饭。
烤鱼都给田叔供了,只剩一盆活蹦乱跳的河虾。
她先挨个给虾去了虾线,油锅烧热后,把虾全倒进去翻炒。
虾身变红,她就加了葱姜、酱油,又倒了小半碗女儿红,最后添热水燜著。
盖上锅盖,她又把另一口锅里的米饭捞了出来。
上次赶集囤了不少土豆,这东西和红薯一样,本是农家的主食。
可自她来了黎家,顿顿吃米吃麵,反倒把土豆和红薯当成了配菜。
还好黎霄云是黎霄云,家底厚实,买米麵从不费劲,不然黎家怕是早被她的吃法吃空了。
她切了些肥瘦均匀的腊肉,又把削好的土豆切成小块。
腊肉先下锅煸出油脂,再放进土豆块,黄澄澄的土豆裹上油光,和红白相间的腊肉搭在一起,看著格外有食慾。
她加了点酱油和盐,把捞好的米饭均匀铺在上面,沿锅边淋了一圈凉水,用筷子戳了几个透气孔,就盖上锅盖转小火燜。
另一边,红烧虾的香味已经飘满了灶房。
刚掀开锅盖,婭儿和黎二郎就忍不住跑了进来。
撒上葱花端上桌,两个孩子盯著一大盆虾,眼睛都直了。
婭儿咽著口水,怯生生问:“二哥,这水里的『大虫子』能吃吗?”
黎二郎瞅著虾:“姐姐做的肯定能吃,它和鱼一样都生活在水里,怕啥?”
婭儿这才放下心,接受了今晚要吃“水虫子”的事。
沈妤盛好米汤,闻著燜饭的香味,估摸著熟了,就掀开锅盖查看。
见土豆已经燉得软烂,这锅土豆腊肉燜饭才算彻底好了。
她用铲子把底下的土豆和腊肉翻上来,拌匀后,猪油裹著分明的米粒,混著腊肉的焦香和土豆的软糯,香气瞬间飘满了院子。
最绝的是锅边的焦香锅巴,看著就让人馋。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冒尖的燜饭,还有一大盆红烧虾和一碗米汤。
虽说大家都爱吃这顿饭,可刚经歷了田叔的事,饭桌上格外安静。
但越吃越觉得香,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这燜饭实在太好吃了,腊肉咸香入味,土豆绵软,裹著米粒,让人忍不住大口扒饭。
那河虾更是惊艷,剥了壳,里面的肉不多,却紧实弹脆,鲜得差点咬掉舌头。
和锅巴的脆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停不下嘴。
婭儿吃得最欢,含糊著问:“姐姐,这『大虫子』太好吃了!我以后还想吃,行吗?”
沈妤笑著应:“当然行,让你大哥去捕,我天天给你做。”
旁边的黎二郎眼睛瞬间亮了。
吴老嫌剥壳麻烦,可虾里带著女儿红的淡香,还是耐著性子剥了起来。
听到“天天做”,他立马摆手:“剥壳太费事,妤儿还是天天给师父做猪肉吧。”
沈妤说:“师父嫌麻烦,我还能做鲜虾蒸蛋、虾仁炒菜、虾仁炒饭炒麵,还有鲜虾汤麵。您要是都不爱,我再单独给您做猪肉。”
婭儿立刻欢呼,又跑去求黎霄云多捕虾,黎霄云痛快答应了。
他抬眼看向沈妤,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往日她总会避开,今晚却没有,黎霄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沈妤扫过眾人,忽然开口:“再过十五天,我和大郎君的百日之约就到了。”
“到时候,我会离开黎家。这段日子,你们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大家。”
说完,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起身走出了灶房。
“姐姐!呜呜……”
婭儿瞬间没了胃口,丟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回到房间,婭儿抱著沈妤哭,死活不让她走。沈妤看著她可怜的样子,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隔壁的哭声传过来,黎霄云的脸色沉得像墨。
黎二郎急得看向他:“哥!不能让姐姐走,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霄云一言不发,黎二郎气呼呼地丟下筷子,也跑了出去。
他站在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哭声,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掉起眼泪。
灶房里,吴老又惊又气,质问黎霄云:“黎大郎,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百日之约?我徒弟要走?那我在这盖房子算什么?”
“你们简直是把日子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