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缓了许久,才慢慢收拢神志,確认自己已经清醒。
这里正是他们之前无意间闯入、姚白居住的茅草房。
她撑著昏沉的脑袋坐起身,第一时间低声念叨:“师父……”
房门吱呀被推开,黎二郎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草药走进来。
看到睁眼的沈妤,少年瞬间喜极而泣,快步衝到床边。
不等沈妤反应,黎二郎直接扑进她怀里。
“姐姐!你终於醒了!你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
三天?
沈妤搂著怀里稚气未脱的弟弟,想起他日后杀伐果断的奸臣模样,一时有些恍惚。
巨大的震惊让她脑子发懵,抬手摸了摸弟弟温热的脸颊,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哑声询问情况,黎二郎连忙开口解释。
那天沈妤跟著姚白下水后没多久,就被对方抱了回来。姚白说是她不慎撞头昏迷,自己起初根本不信,还和他爭执了起来。
结果姚白直接把他也打晕,將姐弟俩都安置在这间茅草屋,之后独自折返古墓寻找师伯,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完,黎二郎满眼担忧,忍不住猜测师伯是不是出事了。
师父!
沈妤心头一紧,想起师父为了那两条眼镜蛇王,不惜以身犯险、不顾性命的模样。
她懊恼自己昏迷多日,完全不清楚后续情况,也不知道姚白在古墓里的遭遇。
从崖壁洞口重返古墓风险极高,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先留在这里,静静等待姚白归来。
黎二郎把药碗递到她面前,说这是姚白采的疗伤草药,这三天他一直定时餵药,只是沈妤始终没有反应。
沈妤闻出汤药是活血散瘀的方子,想来是姚白误以为她撞头积了淤血才昏迷。
她轻轻推开药碗,淡淡开口:“不用喝了,姐姐已经没事了。”
即便脑袋还是昏沉,沈妤还是摸出袖口藏的银针,给自己扎了几个穴位,片刻后脑子总算清醒过来。
等她起身,屋里早就不见黎二郎的人影。
她拖著酸软的身子走出房门,就看见黎二郎正在灶台前忙活做饭。
听见动静,黎二郎回头笑著说:“姐姐再等会儿,野菜粥马上就煮好啦!”
沈妤走近一看,发现锅里居然真的有米,十分意外地问:“你哪来的米啊?”
黎二郎回道:“是姚白大哥拿的!这茅草房里有个小地窖,他偷偷藏了好多粮食和好东西呢。”
沈妤心里瞭然,姚白常年守墓,本来就不可能一无所有,存点米麵再正常不过。
之前他们误以为这里是无人的破屋,贸然住进来,確实算是打扰人家了。
只是姚白实在太不爱收拾,屋子乱糟糟的像没人住的荒宅,厨具碗筷全都积了厚垢,也难怪他们当初会误会。
“他每天都会回来吗?有没有跟你提过师父的情况?”
黎二郎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太闷了,比以前的阿兄还不爱说话!”
沈妤闻言轻轻摇头:“你阿兄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变了很多。”
黎二郎有点没听懂这话。
不过他心里清楚,自从有了姐姐,他们兄妹三个的日子和性子都变了,而且全是越变越好。
沈妤隨口问道:“对了,这几天你待在这儿,有没有碰到追杀我们的人?”
黎二郎回想了一下,满脸疑惑:“一次都没见过。”
沈妤皱起眉头,心里满是不解。
白七已经死了,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以李信誉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搜山抓他们。
难道是大田的瘟疫彻底失控了?
所以李信誉顾不上手下死伤,急著赶去疫区坐镇,想靠著残缺的药方博个好名声、博取天下人的夸讚?
可沈妤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就算是这样,以李信誉的多疑记仇,肯定会留下人手继续追查他们,不可能彻底收手。
当初在山青镇,他被黎霄云逼走,都还要搅得全镇不得安寧,足以看出他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所以没人前来追杀,绝对不是李信誉主动放弃的缘故。
姐弟俩喝了黎二郎煮的粥,味道比黎霄云做的还適口,只是一碗下肚,压根没吃饱。
黎二郎忍不住嘆气:“跟著姐姐日子过好了,我嘴巴也变挑了。好久没吃到荤腥了,啥时候才能吃肉啊。”
黎二郎撑著脑袋,一脸鬱闷无聊。
自从当初在破庙被人掳走,他的所有书本就全都弄丟了,这些日子一本书都没得看。
就算平日里能练拳打发时间,也熬不住漫长的空閒日子。
加上这段时间一直东躲西藏,他压根没好好吃过几顿饭。前几天还饿了两顿,这几天顿顿都是稀粥,喝得胃里发酸。
沈妤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恢復,心里和肚子也一样空落落的。
她柔声安抚:“等我明天身子缓过来,就给你做好吃的。”
黎二郎瞬间眼睛一亮。
哪怕这破茅草房里啥都没有,他也百分百相信,姐姐肯定能变出好吃的。
他心里悄悄盼著第二天赶紧到来。
沈妤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姐弟俩坐在门口,静静看著天上的流云发呆。
天黑的时候,姚白终於回来了。
他背上背著一个人,沈妤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师父吴老!
吴老双目紧闭、昏迷不醒,整个人毫无气息,沈妤嚇得心臟猛地一缩。
她立刻上前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白看到她醒了,也明显愣了一下,十分意外。
姚白上下打量了沈妤一番,確认她彻底清醒、状態安稳,才收敛了震惊的神色。
他先把昏迷的吴老小心扶进屋里躺好,才开口解释:“前两天我来看他,人还好好的,精神十足。今天我过来,发现两条蛇王被取了血和胆,他就变成这样了,好在人还活著。”
姚白也不清楚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確定一件事——吴老確实对那两条眼镜蛇王动了手。
沈妤连忙探了探吴老的鼻息,又仔细把了脉。
吴老的脉象紊乱至极,体內气息五行错乱,丹田失衡,身体忽冷忽热,状况极差。
她连声呼喊,可吴老半点反应都没有,脸色青白交替,毫无生机。
沈妤立刻在他身上翻找起来,除了平日里带的药瓶,根本找不到蛇胆。
结合姚白的话,吴老明明取了蛇王的胆,如今却不见踪影。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是师父自己把蛇胆吃了,还饮了蛇血?
也正因如此,他身体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中毒反应,靠著特殊体质勉强和体內的药性、毒性抗衡。
沈妤生怕师父撑不住,隨时会出事。
她赶紧拿出银针,小心翼翼给吴老施针调理,不敢贸然下针,只能暂时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现在到底是等著师父自己醒来,还是主动施救?
沈妤慌了神,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黎二郎看她焦虑不已,轻声安慰:“姐姐,师伯心里有数,清楚自己的身体,不会乱来的。”
沈妤又急又气:“他现在这样,还不算乱来吗?”
黎二郎瞬间沉默下来。
沈妤察觉自己语气太冲,立马软了语气道歉:“二郎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只是你师伯年纪这么大了,做事还是这么隨心所欲、不顾后果。”
“他向来性子洒脱,但现在我们都在,就算我们束缚不了他,他也该想想,万一他出事,我们该有多难过啊。”
“我还想著以后好好孝敬他,给他养老送终呢……”
看著吴老生死不明的模样,沈妤心里满是忐忑,完全不知道师父还能不能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吴老的气息依旧紊乱不稳。
但沈妤反倒彻底放平了心態。
虽说吴老的身体没有好转,好在情况没有继续恶化。
只要他体內气息乱窜、脉象失调,沈妤就立刻用银针帮他顺气调理,稳住身体状態。
因为要时刻照看师父,她压根不敢走远半步。
清晨確认吴老状態稳定后,她就带著黎二郎进山挖野菜。
两人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姚白蹲在门口,磨著他那把暗红色的斧头。
沈妤看著他,直接开口提议:“姚白,你去山里打点猎物唄?我中午想好好做顿正经饭菜。”
姚白把斧头磨得鋥亮,满脸写著不相信:“就你?看著娇生惯养的,还会做饭?”
在他印象里,沈妤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完全不像会下厨干活的人。
哪怕这几天干活手粗糙了一点,在他眼里依旧细嫩,根本不像能干粗活的。
被他小瞧,沈妤冷笑著放话:“我要是做不出来,我这双手隨你处置,敢赌吗?”
她眼神凌厉,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姚白摸了摸鼻子,扛起斧头起身:“我要你手干嘛,留著给我治病还有用,等著,我去弄吃的。”
姚白刚走,沈妤就给黎二郎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