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当搬运工。大刘跟著干活,满头大汗。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下午时分。
程建国去后屋洗澡换衣服。
程美丽开始折腾陆川。
大木盆里泡著两人昨晚换下来的衣物。陆川蹲在水井旁,他胳膊用力,双手在搓衣板上揉搓。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小院里迴荡。白色的肥皂沫涌出来,顺著他的指骨往下流。
程美丽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捏著一把从院墙上揪下来的月季花瓣。
陆川搓一下,她丟一片花瓣进去。粉红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泡沫上,显得格格不入。
“去去霉气。”她理直气壮,主打一个作天作地。
程建国擦著头髮走出来。
他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堂堂红星机械厂厂长、转业军官,蹲在地上给媳妇洗裙子,媳妇还在旁边捣乱。
这成何体统。
程建国重重咳嗽一声。
他要摆一摆老丈人的威风。
他转身进屋,搬出昨晚摔坏的老掛钟,放在石桌上。
“陆川,你別洗了,过来一下。”程建国板著脸。
陆川在围裙上擦乾手,走到石桌前。
“爸,您吩咐。”
“这钟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昨晚底座摔裂了,发条也卡了,你能修好嘛。”
程建国这话完全是故意刁难。钟里的零件全是西洋老货,精密得很。找外面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修好。
陆川面色不改。他从兜里掏出隨身携带的多功能摺叠刀。
拨开刀刃旁边的小號螺丝刀配件,他拆开掛钟后盖。內部错综复杂的齿轮.暴露在阳光下。
陆川手指灵活拨弄著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黄铜齿轮,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眼神专注,用刀尖挑出卡在齿轮间的一小块碎木屑。隨后重新调整发条弹簧的张力,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小瓶缝纫机油,滴入一滴润滑。
不到十分钟,他合上后盖,上紧发条。
滴答、滴答。
清亮规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老掛钟重新恢復了生机。
程建国看直了眼,他原本只想给这个女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手艺这么硬。
程美丽立刻凑上去,一把抱住陆川的胳膊晃悠。
“爸,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男人。我们家陆川那可是八零年代绝种好男人!上能修精密工具机保卫国家,下能搓衣做饭宠老婆。打著灯笼也难找。”
她满嘴跑火车,把陆川夸上了天。
陆川的耳根迅速泛起大片红色,他別过脸,低声咳嗽掩饰尷尬,手却老老实实任由程美丽抱著。
滴答声清脆,老掛钟走得又稳又准。
程建国盯著钟摆看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被陆川扔石锁砸裂的青石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闺女和女婿身上。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別腻歪了。”程建国冲还抱著陆川胳膊的程美丽说,“去,把屋里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
程美丽有点蒙,“爸,收拾啥?”
程建国没回答她,只是看著陆川,一字一句地说:“等会我们去医院接你妈。接上人,就不回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