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广袤的山林,在演习开始的信號响起后,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白铁军的指挥车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高城背著手,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嗡嗡作响。
“我说老白,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高城终於忍不住了,停在白铁军身后,盯著主屏幕上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態势图。
“开局就让『天眼』模块搞什么『热源动態对比』,这玩意儿能有多大用?袁朗那帮傢伙,一个个都是潜伏偽装的专家,往烂泥坑里一趴,盖上几片叶子,体温都能控制得跟周围环境差不多,你指望红外扫描能找到他们?”
白铁军头也没回,手指在面前的控制板上轻轻敲击著,调出一片区域的详细地形图。
“老高,別急嘛。打仗,有时候比的不是谁的拳头硬,是谁更有耐心。”
“耐心?”高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跟我说耐心?袁朗那傢伙,就是属蛇的!他能在草丛里趴三天三夜不动弹,就为了等猎物路过。我们跟他比耐心,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没错,他想当蛇,那我就得当个养鹰的。”
白铁军终於转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
“鹰抓蛇,靠的是什么?不是一寸一寸地去翻草丛,而是在最高的地方,等著蛇自己露出头来。”
“他会露头?”
“他会的。”白铁军篤定地说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因为他的目標不是我们的小兵,不是我们的补给线,而是我。是这个指挥部。”
“特种作战的精髓,就是以最小的代价,瘫痪敌人的大脑。袁朗是个顶级的特种指挥官,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等,等我们的侦察力量被调动,等我们的防御出现漏洞,然后他会亲自带队,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直插我的心臟。”
高城听得心里一紧,这分析完全符合他对袁朗的认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指挥车外围,警卫连的战士们荷枪实弹,防卫森严。
“那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还不赶紧加强指挥部的防御?”
“加强防御?”白铁军摇了摇头,“那不就告诉他,我们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了吗?那条蛇就会缩回洞里,再也不出来了。到时候,上百个特战小组散布在几百平方公里的山林里,跟我们打游击,那才叫头疼。”
“那你说怎么办?”高城彻底被他搞糊涂了。
“很简单。”
白铁军站起身,走到通讯员旁边,拿起了指挥麦克风。
“给他一个他想要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下达了一道让整个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命令。
“命令,指挥部通讯站,启动三號备用天线,保持低功率加密通讯,信號特徵模擬『蜂巢』系统数据下行状態。重复,只保持信號特徵,不进行任何实质数据传输。”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確认道:“旅长,这样做会主动暴露我们的一个电磁信號源,虽然是偽装的,但很容易被敌方特种部队的可携式设备侦测到,等於是在告诉他们我们的大概位置。”
“我就是要告诉他。”白铁军拍了拍通讯参???的肩膀,“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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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看著那道代表著“诱饵”的信號出现在地图上,高城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
“你小子疯了?这不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砍吗?”
“砍的又不是我的脖子。”白铁军神秘一笑,然后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道:“去,把炊事班的老杜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炊事班班长杜康,那个乐呵呵的胖子,一路小跑进了指挥车,满脸都是疑惑。
“旅长,您找我?是不是晚上想加餐?我刚燉了锅牛肉,烂乎著呢!”
“加餐的事待会儿再说。”
白铁军拉著杜康走到一边,低声问道:“老杜,咱们旅那辆最大的炊事车,就是能同时保障一个营吃饭的那辆,现在在哪儿?”
“就停在后勤营地啊,怎么了?”
“车里的空间,除了锅碗瓢盆,还能不能腾出个地方,塞下我们这几个人和几台可携式指挥终端?”
杜康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挤一挤的话,倒是能行。把储物柜清空,再把几个大蒸锅挪一挪……旅长,您这是要干啥?打算在炊事车上开野战烹飪教学课?”
“差不多。”白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老杜,给你个光荣的任务。现在,立刻,把那辆车开到c4区域那片小树林里藏好。记住,偽装做好点,別让人看出来。然后,你带著你的兵,该干嘛干嘛,就当没这回事。”
接著,白铁军回头对自己的核心指挥班子——政委史今、参谋长,还有几个关键模块的负责人说道:“同志们,收拾一下你们的便携设备,咱们换个地方办公。”
高城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铁军一系列的操作,他终於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了。
金蝉脱壳!
他用一个假的指挥部信號当诱饵,自己却要钻进油腻腻的炊事车里去指挥战斗!
“你……你真是个天才!”高城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这想法太野了,野到他这个老侦察兵都闻所未闻。
史今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他一边收拾著自己的东西,一边对白铁军说:“铁军,你这招要是让总部导演部知道了,非得给你记个『战术创新』不可,就是味道可能大了点。”
“没事,打贏了仗,用牛肉汤味儿的香水庆祝,那叫品味!”
白铁军贫了一句,带著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指挥车的后门溜了出去,钻进了一辆普通的勇士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