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衝出,引擎的嘶吼声灌满了苏名的耳朵。
那辆跑了十一年的破货车榨出最后的动力,车身剧烈抖动,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速度仍在攀升。
速度攀升到五十码,六十码,接著衝上了七十码。
苏名站在原地,攥紧了那把系红绳的钥匙。
桥头的动静立刻来了。
两辆装甲车上的探照灯同时锁定了正面衝来的货车,刺白的光柱打在车头上,照出老枪乾瘦的身影——他穿著松垮的旧军装,紧攥著方向盘,嘴里的菸头明灭不定。
装甲车顶部的重机枪转动炮塔的声音隔著一公里都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尖啸划过夜空。
苏名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开火了。
“噠噠噠噠——”
第一串曳光弹从桥头倾泻而出,橘红色的弹道在夜色里拉出密集的光线,像一把烧红的梳子,直直梳向货车。
子弹打在引擎盖上,钢板被撕开,碎片横飞。挡风玻璃炸裂成蛛网状,玻璃渣灌了老枪一脸。
货车猛地一歪,往右偏了半米。
苏名瞬间屏住了呼吸,胸口一阵发闷。
但下一秒,车头又被硬生生扳了回来。
老枪用麻绳把自己绑在座椅上,整个人被安全带和麻绳勒得动弹不得,他的双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凸起。
第二轮扫射来了。
这次是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幕交叉覆盖,把货车的车身打得火星四溅。左侧后视镜被打飞,车门上出现了一排弹孔,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到发酸。
有一发子弹穿透了驾驶室的铁皮,从老枪的左肩打了进去。
老枪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嘴里的菸蒂掉在了军装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涌出来的血,骂了一句。
“操,这件军装刚穿上就破了,回头找谁报销。”
没人能回答他。
但他的手没有鬆开方向盘。
五百米。
货车在弹雨中歪歪扭扭地衝刺,像一头被捅了无数刀却还在狂奔的野猪。引擎发出刺耳的怪叫,水箱被打穿,白色的蒸汽夹杂著硝烟从车头喷出。
三百米。
装甲车上的射手终於意识到这辆破车不会停。
对讲机里炸开了喊声,装甲车的引擎轰鸣著启动,试图倒车拉开距离。但两辆车並排堵在桥头,中间不到一米的缝隙,调头需要时间。
老枪等的就是这个。
他右手鬆开方向盘,从兜里掏出那个一块钱的打火机。
拇指顶住点火轮。
打火机没打著。
老枪的手因失血而颤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浸透了半边军装,连方向盘上都是滑腻的红色。
他又按了一下。
火星闪了一下,灭了。
“你他妈別在这时候给老子掉链子。”老枪对著打火机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和枪声撕得破碎。
一百五十米。
装甲车还在笨拙地调整位置,重机枪的射击角度因为车身移动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老枪第三次按下点火轮。
“嚓——”
火苗窜了出来,橘黄色的,在风里拼命摇摆,却没灭。
老枪把火苗凑向引线。
灰白色的化学引信碰到明火的那一刻,“嗤”的一声,溅出一串耀眼的白色火星。引线著了,沿著三十公分的长度快速燃烧,火星像一条亮闪闪的蛇,钻进了后厢。
八十米。
老枪把打火机往窗外一扔,双手重新抱死方向盘。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两团探照灯光,忽然觉得那光看著像两碗热汤,白亮白亮的,冒著气。
脑子里浮出了一碗麵。
面片薄得能透光,汤头用棒骨熬了十二个小时,清徐的老陈醋浇在上面,酸香味能把整条柳巷都熏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