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回家。”
杜永带著浩浩荡荡二十几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除了大虎、小虎、两名小婢女和陶白之外,其余那些脚夫都是董家安排帮忙带行李和礼物的。
不仅如此,对方还专门安排了一艘大点的船,避免了乘坐小船的拥挤和不便。
不得不说,董炎为了能够搭上杜家这条线可谓是把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到了极致。
杜永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武功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所產生的附带效果。
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自然就会有人负责把一切安排妥当。
来到山脚下登上停靠在河道的船只,一行人终於启程继续南下朝著兴寧县进发。
可能是由於新年才刚结束的缘故,河道上略显冷清,並不像平时有那么多船只往返,更不需要担心阻塞的问题,一路上非常的顺畅。
没过几天,杜永就看到了熟悉的县城城门,以及那个自己当初离家上船的码头。
“呼——总算是又回来了。虽然只有半年多,但却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双脚踩上地面的剎那,杜永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少爷,咱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山庄?”
大虎凑过来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我爹在哪?”杜永隨口反问道。
小虎抢著回答:“老爷在山庄,夫人在家里。我觉得您可以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山庄。毕竟从县城到山庄起码有半天的路呢。”
“好,就听你的,先回家。”
杜永当即拍板做出了决定。
很快,一行人就带著十几名扛行李的脚夫穿过城门,行走在兴寧县的街道上。
作为本县最近百来年最出名的人物,当杜永现身的那一刻瞬间引发了十二级大地震。
不管是普通的路人,还是正在做生意的商贩,都一股脑衝出来围观他这个打破歷史记录的最年轻武学宗师。
甚至就连官府的差人和衙役都专门赶过来为其开道。
曾经威风凛凛的曹捕头现如今连与杜永对视都不敢,见面直接一揖到地行了个大礼,连称呼都从杜家少爷改成了杜少侠。
没有人比他这个官差更清楚,眼前这位这位少年都干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及在短短半年之內发生的变化。
所有想要上来套近乎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曹捕头带著官差挡在外面。
看著周围那一双双充满崇拜和狂热的眼睛,还有迴荡在耳边连绵不绝的问候与欢呼,杜永似乎有点理解当年楚霸王项羽为何会说出那句“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因为在这些兴寧县的民眾眼中,他这个本地出身的最年轻武学宗师不仅是“自己人”,而且还是整个县的骄傲。
要是再能拉上点关係,以后说不定无论是走仕途还是做生意,亦或是干点別的什么,都能获得一些额外的好处跟便利。
在这个乡土观念非常重的时代,一个人发达了提拔亲戚、同乡、同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很可惜,他们显然並不知道杜永来自现科技和资讯高度发达的信息社会,对这种老掉牙的封建糟粕压根没有半点感觉,甚至对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傢伙充满警惕。
毕竟“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在尔虞我诈专坑熟人的现代社会实在太常见了。
只有傻乎乎的大虎和小虎仍旧沉浸在这种虚假的氛围中洋洋得意。
在成百上千人的簇拥下,一行人终於艰难的穿过街道来到杜府大门口。
早已得到消息的老管家早已打开大门。
“恭迎少爷回家!”
一眾僕人齐声大喊並下拜。
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面色潮红,儼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我娘呢?”杜永扫了一眼询问道。
“夫人早就在客厅等著呢,您快点去吧。”
老管家赶忙给指明了方向。
由於这年头礼教深入人心,从来只有子女迎接父母、妻子迎接丈夫,可没有反过来的。
杜永好歹也穿越过来半年多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直接穿过府內的小路直奔客厅。
当推开门的剎那,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亲妈正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抬头张望,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娘,我回了。”
杜永恭恭敬敬的拱手行了一礼。
下一秒……
王月秀整个人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並两步来到近前,先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庞,紧跟著又摸了摸肩膀、胸口和后腰,然后才激动不已的说道:“好!平安回来就好!你在江湖上经歷了那么多场恶战没受什么伤吧?”
“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杜永张开双臂任由母亲检查。
王月秀也不客气,直接扒开衣服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伤口和伤疤之后终於放下心来,笑著讚嘆道:“不错!我儿长高了,也变得越来越英俊了,这往后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
说到这,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迅速將目光投向跟在后面年轻漂亮的女子,立刻贴在耳边压低声音问:“这三个姑娘是谁?”
“那两个矮个子的是青儿和颖儿,青鯊帮翟帮主之前送给我的婢女。高个子的是陶白,是我的徒弟。”
杜永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隨后简明扼要的做了个介绍。
“见过夫人!”
青儿和颖儿迈步上前行礼。
“嗯,好。”
看到两个少女漂亮的容貌和知书达理的气质,王月秀顿时露出满意之色。
作为杜家的主母,她很清楚儿子身边的婢女实际上可以直接跟未来的通房丫头和妾划上等號。
毕竟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杜永身边没有合適的,她甚至还会亲自物色一个,帮助其启蒙男女之事。
在这方面,大户人家一般会在自家男丁十三四岁左右的时候完成。
不过当王月秀把目光转向陶白的时候,內心之中瞬间咯噔了一下。
无他,实在是这位“天魔女”长得太美了。
那张五官近乎完美的脸庞让王月秀这个女人看到后都不由得心动,更不用提骨子里就好色的男人。
而且对方的身材也同样没有半点缺陷,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
带著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在身边形影不离,可能会仅仅只是个弟子吗?
反正王月秀是不太相信的。
她敏锐觉得两人之间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当眾说,所以只能先憋在心里找个没人的时候单独问。
“见过夫人。”
陶白採取了更加江湖一点的方式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
王月秀不动声色的笑著点头回应,紧跟著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大虎和小虎:“你们俩兄弟在那杵著干嘛呢?还不赶紧进来。”
大虎揉了揉鼻子推辞道:“嘿嘿,夫人,您肯定有话跟少爷说,俺们就不进去了。哦,对了,少爷过年的时候去过一趟董家,已经把联姻的事给定下来了。”
“哦,你选了谁?”
王月秀转过头盯著自己的儿子。
“董可。”
杜永直截了当给出了名字。
“董可?”
王月秀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紧跟著惊讶的挑起了眉毛:“怎么会是她?”
“嗯?有什么问题吗?”
杜永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王月秀赶忙摇了摇头:“不,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选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而且还……”
就在最后几个字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將董可印象中的模样和眼前陶白做了个对比,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毫无疑问,这位母亲已经明白自己儿子在女色方面“与眾不同”的喜好。
但她並没有声张,而是继续询问杜永离家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几次邸报上刊登的大战。
杜永则是报喜不报忧有选择性说了一些,將自己受伤、吐血、骨头断裂的部分忽略掉。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如果把自己当时受伤的情况说出来,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母子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直到外面管家跑进来报告县官登门拜访。
是的,作为兴寧县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县令也带著县衙里的官员们凑热闹了。
“你要见见他们吗?”
王月秀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询问。
杜永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没兴趣,娘隨便找个藉口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作为一个连皇帝、亲王都杀过的人,他才没兴趣见这些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员。
要知道在京城的时候,连那些一二品大员登门求见,杜永都一概不加理会。
“好吧,那你就先去后院歇著,我来应付他们。”
王月秀没有没有强求,而是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很快,杜永就带著自己人离开客厅跑到原本属於自己的小院。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县令本人就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客厅,一脸歉意的拱手道:“实在抱歉这种时候还来上门打扰。”
“大人客气了,请坐,上茶。”
王月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多谢!”
县令隨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端起僕人刚刚倒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紧跟著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包裹著精美锦缎的捲轴,开门见山的说道:“夫人,不瞒你说,我这次上门主要是身负皇命。给,请看吧,这是新皇陛下给你们杜家的赏赐。”
新皇?
赏赐?
听到这两个词,王月秀的眼睛里闪过一次震惊。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死掉的老皇帝才送来一份赏赐,包括一些金银、绸缎和整整一千亩的土地。
这怎么新皇帝刚登基又要赏?
不用问也知道,王月秀並不清楚老皇帝已经被杜永给砍死的事情。
確切的说,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杜荣没有告诉妻子。
毕竟这种事情太过於炸裂,而且目前只是在江湖上传播的比较厉害,民间知道真实情况的並不多。
老管家小心翼翼將那份疑似圣旨的东西接过来转交给自家夫人。
王月秀打开来看了一眼,隨后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嘶!这……这是真的?”
县令无奈的嘆了口气点头道:“唉——圣旨还能有假吗?恭喜,从今以后兴寧县就由你们杜家说了算了。”
透过从窗户里射进来爹阳光,老管家依稀看到在那张绸缎的正面最后几行字,赫然写著赐耕地一万两千亩及周边所有山林湖泽,免除一切税负……
换而言之,这几乎就等同於把整个县所有的地都送给了杜家。
难怪县令本人会唉声嘆气。
他这个父母官怕不是以后要连税都收不上来了。
不光是兴寧县,连附近另外两个县的耕地和山林都被划进来一大块。
要知道韩宋的县范围並不算大,因此一个县的耕地通常在八千到一万亩上下,大点的县可以达到两、三万亩左右。
杜家原本的万亩良田几乎就占了本县的三分之二。
这次更是直接把剩下的地全部打包送上门,还从临近两个县割了一大块。
如果从地图上来看,圣旨上的赏赐相当於把杜家有点破碎的耕地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这种事情,我个妇道人家可做不了主。”
王月秀强忍著內心之中升起的贪念,小心翼翼將圣旨捲起来交给管家,示意其送还回去。
可县令却没有去接,而是站起来郑重其事的说道:“夫人,这是新皇的赏赐,我只是跑腿把它送过来而已。无论你收不收,那些田地和山林湖泽都会划归到杜家名下。”
“皇帝陛下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又要赏赐杜家?就因为我儿是武学宗师吗?”
王月秀下意识皱起眉头。
“不,当然不是。你难道还没听说吗?您儿子可是亲手砍死了晋王、魏王和先皇,帮助当今陛下坐上了龙椅啊。”
县令明显看出王月秀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果断拋出这个重磅消息。
瞬间!
王月秀手一哆嗦没拿稳,导致茶杯直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砍死了晋王、魏王和先皇,而且还把南衙禁军给屠了个精光,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呢。我建议你看看最近几期的邸报吧。”
说罢,县令便起身告辞,快步离开杜府返回县衙。
王月秀则坐在原地愣是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完全无法把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儿子,与杀皇帝、杀亲王、屠灭南衙禁军的凶徒联繫到一起。
“夫人,这圣旨要怎么办?”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
“先放著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给夫君送信,让他立刻回家。我有事情要好好问问他。”
王月秀揉了揉眉心。
她此刻再傻也明白同床共枕的丈夫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真相,但是却故意瞒著自己。
不光杜荣知道,大老远从苏州跑过来联姻的董炎肯定也知道。
毕竟那可是杀皇帝!
一旦失败搞不好九族都会直接蒸发!
才十二三岁的杜永究竟是怎么敢做这种事情的?
王月秀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是后怕。
同样的,她也察觉到在自己儿子恐怕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懂事,而是隱藏著另外一副面孔。
只不过在回家之后,主动將第二幅面孔给隱藏起来了。
想到这,王月秀將家里以往的邸报全部找出来,把所有涉及到杜永的报导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就发现隨著儿子的武功越来越高,其行事风格也变得愈发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