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站著不动,要么慢慢地打拳,要么像现在这样握著刀站著。
每次沈砚都要站一会儿,等霍錚收功或者睁开眼睛。
今天也是这样。
阳光落在霍錚身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握著刀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刀身很普通,就是武院发的制式长刀,但握在他手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砚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他什么时候会动。
一息,两息,三息————
一刻钟过去了。
霍錚还是没动。
沈砚也不急,就那么站著。
又过了一会儿,霍錚突然动了。
他的刀动了。
很慢,慢得像是在切豆腐。刀从头顶劈下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慢到沈砚能看清每一寸刀身的移动。
这一刀,劈了足足十息。
刀落,霍錚收刀,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砚,问:“看出什么了?”
沈砚想了想,说道:“师兄的刀,砍的不是人,是山。”
霍錚的眉毛动了动,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怎么说?”
沈砚说道:“师兄的刀很慢,慢得不像是在和人动手。”
“但这种慢,不是没力,是把力压住了。压到极致,一刀下去,什么都能劈开。”
他顿了顿,又说道:“就像山。山不会动,但山压下来,谁也挡不住。”
霍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悟性不错。”
这是霍錚第一次夸他。
沈砚抱拳:“多谢师兄指点。”
霍錚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时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我练刀的一些心得。”
他把册子递给沈砚:“你那个朋友可能需要。”
沈砚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册子很薄,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的地方还画著图,画的是刀怎么握、怎么劈、怎么收。
每一页都有批註,有的批註改了又改,看得出是写了很久的东西。
沈砚微微点头,然后抱拳道:“大师兄,我想请你看看,我练得对不对。”
霍錚点点头:“开始吧。”
沈砚闭上眼,运转《重山诀》。
气血从丹田出发,慢慢流动。一条经脉,两条经脉,三条————十七条,绕过三处禁穴,最后匯入右臂。
然后他又让气血走回来,再出发。
一遍,两遍,三遍。
霍錚一直看著,没说话。
沈砚收了功,睁开眼,看著他。
霍錚沉默了两息,然后说:“有进步。”
沈砚等著他继续说。
霍錚说:“上次你来,气血是沉的。这次气血是在走的。”
沈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霍錚解释道:“沉是把气血压在骨头里,在走是让气血一直在动。上次你只能压,这次你能动了。”
他顿了顿,又说:“《重山诀》练到最后,就是让气血一直在动。永远在动,永远不停。你练功的时候它在动,你不练功的时候它也在动。”
“你睡著的时候它还在动。动到什么时候?动到它和你分不开的时候。”
沈砚沉默著,慢慢消化这些话。
霍錚看著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练得不错。三个月后內院考核,应该能排进前十。”
沈砚一怔。
前十?
他没想到霍錚会这么说。
霍錚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说:“这一届锻骨境的弟子,你算强的。但练脏境的师兄,你还差得远。”
沈砚点点头:“我明白。”
回到院子,陈镇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册子放在他面前。
陈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大师兄给的。”
沈砚说道:“他练刀的心得。”
陈镇愣了一下,然后拿起册子,翻开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
翻了几页,他抬头看沈砚:“他————专门给你的?”
沈砚摇头:“给你的,他说你可能需要。”
陈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看册子。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黑。
周萱从厨房出来喊吃饭,看见陈镇还坐在那儿看书,喊了两声他都没听见。
周萱走过去,在他耳边大喊:“陈镇,吃饭了。”
陈镇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
周萱气得跺脚:“你,你这人。”
沈砚在旁边笑了笑,道:“让他看吧,看完再吃。”
周萱瞪他一眼,转身回厨房了。
那天晚上,陈镇没有出来吃饭。
他一直坐在院子里,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合上册子,坐在那里,看著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
沈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完了?”
“嗯。
“”
“怎么样?”
陈镇沉默了很久,然后道:“原来刀可以这样练。”
沈砚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陈镇说:“我以前练刀,每一刀都想劈得快,劈得狠,劈得准。”
“讲究越快越好,越狠越好,越准越好,但你大师兄不是这样练的。”
他顿了顿,道:“他是把每一刀都劈到最慢,最沉最稳。”
“慢到极致,沉到极致,稳到极致。这样一刀下去,什么都能劈开。”
沈砚点点头:“我白天看他练刀,也是这种感觉。”
陈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开始,按他的方法练。”
沈砚道:“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陈镇就起来了。
他拿著刀走到院子里开始练。
第一刀很慢,第二刀更慢,第三刀,慢到几乎看不见动作。
周萱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练刀,愣了半天。
“陈镇,你————你这是练刀还是发呆?”
陈镇没理她,继续一刀一刀地练。
周萱看了半天,转头问沈砚:“他怎么了?”
沈砚道:“他在练刀。”
周萱瞪大眼睛:“这叫练刀?这明明是在发呆!”
沈砚笑了笑,没解释。
周萱嘀咕了一句怪人,又回厨房去了。
陈镇继续练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慢得像是在切豆腐,每一刀都稳得像山。刀落,收刀,再起,再落。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汗流浹背。
沈砚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感慨。
大师兄的刀,是练了八年才练出来的。陈镇想用三个月追上,根本不可能。
但陈镇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比三个月前的自己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