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她晚上练功，因为晚上没人。”
沈砚沉默了。
他想起柳青霜每次说话时的样子，低著头，声音很轻，耳朵红红的。
原来不是高冷，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他问：“那她为什么每天去藏书楼？”
霍錚道：“藏书楼人少。”
沈砚点点头，没再问了。
霍錚看著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和她说话，她愿意回你，已经很难得了。”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三天后，沈砚在演武场遇见了秦昊。
秦昊正在练破军戟法，每一戟都带著凌厉的杀意，戟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沈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秦昊练完一套，收戟，看见他，走过来。
“沈砚。”
沈砚点头：“秦兄。”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昊道：“三个月后，我会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破军戟。”
沈砚道：“好，我等著。”
秦昊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周冲那几个人，是青阳剑派的败类，他们找你麻烦，你別往心里去。”
沈砚道：“我知道。”
秦昊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沈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和郡试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
又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沈砚从藏书楼回来，走进院子，看见陈镇还在练刀。
周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汤，走到陈镇面前。
“喝汤。”
陈镇看了她一眼，没停手。
周萱瞪他：“喝不喝？”
陈镇沉默了两息，收了刀，接过碗。
周萱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厨房。
陈镇端著碗，慢慢喝汤。
沈砚在旁边坐下，看著他。
陈镇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继续练刀。
沈砚看著，突然笑了。
陈镇看他一眼：“笑什么？”
沈砚道：“没什么。”
武院深处有一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
沈砚顺著青石小道往里走，走了两刻钟，才看见那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人，正是赵铁山。
他光著上身，肩上扛著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石头很大，大到能把一个人完全遮住。
沈砚目测了一下，至少上千斤。
赵铁山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花好几息的时间，脚落下去，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稳住，再抬另一只脚，再落下。
一步一步，稳得像山。
沈砚站在空地边缘，没走进去。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赵铁山走。
一圈，两圈，三圈————
赵铁山扛著石头走了三圈，然后停下来，把石头放下。
石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都震了一下。
赵铁山转过身，看向沈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沈砚，像一块石头在看你。
沈砚走过去，在他三丈外停下。
“赵兄。”
赵铁山看著他，沉默了两息，然后道：“沈砚。”
声音很低沉，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沈砚道：“路过，看见你练功就停下来看看。”
赵铁山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著对视了一会儿。
沈砚突然问：“你每天就这么练？”
赵铁山道：“嗯。”
沈砚问：“练多久了？”
赵铁山道：“一个多月。”
沈砚想了想，问：“有效果吗？”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有。”
就一个字，但沈砚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沈砚点点头：“三个月后见。
赵铁山看著他，道：“好。”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扛起那块巨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沈砚照例去藏书楼。
走到三楼，窗边那个位置还是老样子。柳青霜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
沈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桌案前坐下。
“师姐。”
柳青霜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翻开书，开始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柳青霜。柳青霜正低著头看书，眉头微微蹙著，看得很认真。
沈砚想了想，问：“师姐，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柳青霜的手指又顿了顿。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道：“冰心诀。”
沈砚愣了一下。
这名字他没听过。
柳青霜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静心用的。”
第二天下午，沈砚去藏书楼之前，先去了一趟厨房。
周萱正在里面忙活，案板上摆著几块刚出炉的点心，金黄色的，散发著甜香。
“这是新做的？”沈砚问。
周萱回头看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啊，老板教我的。用蜂蜜和桂花做的，可香了。”
沈砚点点头，问：“能给我两块吗？”
周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你终於肯吃我做的东西了？”
沈砚说：“不是给我吃的，给別人。”
周萱更好奇了：“谁啊？”
沈砚想了想，说：“一个师姐。”
周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师姐？哪个师姐？漂亮吗？”
沈砚没回答，直接拿了三块点心，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周萱在后面喊：“你还没回答我呢！”
沈砚已经走出院子了。
藏书楼三层。
柳青霜还是坐在老位置，手里捧著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身上。
沈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桌案前坐下。
柳青霜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包点心，放在她桌边。
“我朋友做的，尝尝。”
柳青霜的手指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包点心，又看向沈砚。
目光对视了一瞬，她又低下头去。
耳朵红了。
沈砚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就说：“放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说完，他翻开自己的书，开始看。
藏书楼三层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沈砚听见轻轻的纸张摩擦声。他余光扫了一眼，看见柳青霜的手慢慢伸向那包点心，很慢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手指碰到油纸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把点心包拿过去，放在自己手边。
沈砚装作没看见，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极轻极轻的声音。
“谢谢。”
声音轻得像风，但沈砚听见了。
他抬头，看著柳青霜。
柳青霜还是低著头，似乎是在看书。
沈砚笑了笑，说：“不客气。
“
然后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