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雾从舱內涌出。
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液氮泄漏的刺鼻气味。
江辰大步冲向舱门。
沈夕至和赵將军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脸色苍白如纸。
雾气散去。
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互相搀扶著,从黑暗的舱室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江辰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们身上穿著破破烂烂的维生服,上面沾满了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遭受辐射的病態灰白。
领头的那个人。
是曾经地球上最顶尖的文明史学家,林教授。
他原本满头黑髮,此刻却已经全白了。
林教授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粗糙地扎死。
但他仅剩的右手,却死死地、像护著自己的命一样,抱在胸口。
“林老……”
沈夕至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出征时五十名最顶尖的学者,五十个承载著文明火种的希望。
现在,只剩下了这三个形如骷髏的残躯。
“扑通!”
林教授刚走出舱门,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他身后的两名学者也跟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別动!医疗组!”
江辰红了眼眶,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托住林教授摇摇欲坠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骨头都在发颤。
“基因库……”
林教授没有理会衝过来的医疗兵。
他死死抓著江辰的手臂,乾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著。
浑浊的眼泪混合著血水,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遇上了……刚出奥尔特星云就遇上了引力乱流……”
“冷冻区被切碎了。”
“五十个老伙计……基因图谱……”
林教授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像是一头绝望的孤狼。
“全毁了……火种……毁了。”
江辰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他用力握住林教授枯瘦的肩膀。
“不怪你们。”
江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字字泣血。
“是清理者。”
“你们能活著回来,就是最大的奇蹟。”
“別说话了,先进抢救舱。”
“不!”
林教授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力量。
他猛地推开医疗兵递过来的氧气罩。
仅剩的右手死死拽住江辰的衣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理事长,我们没逃跑!”
林教授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船坞里迴荡。
带著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疯狂执念。
“我们不是被嚇回来的!”
他颤抖著鬆开衣领。
將一直死死护在胸口的那个东西,一点点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血水浸透的军用级加密硬碟。
“火种毁了……但我们找到了能让根发芽的土……”
林教授將那块硬碟,郑重地塞进江辰的手心里。
他看著江辰,眼底那股灰败的死气中,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我们找到了……”
话音未落。
林教授的头猛地垂了下去。
抓著江辰手臂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量。
监护仪上,传来了平直的刺耳长鸣。
他死了。
撑著最后一口气,跨越了四点二光年,死在了自己人的港口里。
江辰僵硬地跪在甲板上。
手里死死攥著那块带著体温的加密硬碟。
鲜血顺著硬碟的边缘,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整个船坞死寂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
江辰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擦手上的血。
目光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天机系统。”
江辰大步走向船坞旁侧的主控台,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最高权限,物理读取接驳。”
他一把將那块硬碟,狠狠插进了天机系统的核心接口。
“嗤——”
湛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密码墙被天机系统的恐怖算力瞬间撕碎。
下一秒。
整个船坞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大厅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清晰的全息星体投影。
江辰抬起头。
瞳孔在看清那个投影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颗死寂的岩石行星。
也不是燃烧的狂暴恆星。
那是一颗散发著温和、迷人蓝光的完美球体。
表面有著大片大片的蔚蓝海洋。
有著厚重的大气层。
甚至隱隱能看到大块的绿色陆地轮廓。
它静静地悬浮在全息光幕中。
像极了旧时代,那颗还未被冰封的、孕育了全人类的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