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苏氏铁青著脸不吭声。
突然,她冷笑一声:“来了,这倒是真的稀奇。”
“我道她是多铁骨錚錚,与我断绝关係,又要与婆家闹和离。现如今还不是得低头认错,不然谢家怎么能让她出来?”
丫鬟春桃看去,果然来了两辆马车。而瞧著从马车中由人扶著下车的正是裴芷。
码头济济人群,庸庸碌碌,唯有她气质如兰,柔静安稳,像是浑浊尘世间盛开的一朵花。
看著身形姿態是。只是这么热的天,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是为何?
船停了岸,艄公放下船板。
裴母苏氏便由丫鬟扶著慢慢走了下来。
她看著静静立在岸边的裴芷,张了张口,狐疑道:“怎么是你一个人来?观南呢?怎么不见他?”
裴芷静静瞧了母亲苏氏半晌:“母亲一路辛苦了。”
裴母苏氏皱眉:“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观南呢?”
她往裴芷身后张望,一副盼望的样子。
旁边阮三娘心中摇了摇头,替裴芷鸣不平。
如今大裴氏已经病故好几年了,仅剩一个女儿,为什么还不待她好些?怎么把期待放在女婿身上。
况且那个女婿还是不成器的。
裴芷眸色黯然,对阮三娘道:“拿出来吧。”
阮三娘点头,转身將家丁手中捧的东西揭开了黑布。
裴母苏氏看见那块东西,面色一变,脑中嗡嗡的:“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阮三娘便对身边的人道:“替裴夫人更衣。”
两个丫鬟上前,將一件雪白丧衣披在裴母苏氏身上,又用一块白布將她满头珠翠盖住了。
而裴芷则扯下身上披风,露出身上早就穿戴好的孝服。
裴母苏氏看得口瞪目呆,说不出话来。她隱约明白了裴芷要做什么,但不敢说什么。
裴芷已不看母亲,髮髻散下,披髮捧著父亲的牌位转身就走。
码头一阵喧闹。
人人都看著一队丧仪朝著城里走去。鞭炮开道,纸钱漫天飞,当先走著的是一位披髮服丧的女子。
她捧著牌位,神情哀戚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同样束麻绳,穿丧服的仪队。
人人奇怪,等看清楚牌位上的人名时,顿时议论纷纷,
“竟然是裴大人!裴家啊……”
“裴家几代清流,还不是因为触怒了先帝,因言获罪……好惨。”
“裴大人铁骨錚錚,虽言语触怒圣顏,但身为諫官,不正是该如此吗?”
“裴大人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今日这又是为何?”
“……”
一队人到了府衙,府尹大人早就得了消息,在府门前等候。
等裴芷一行到了,他便宣了圣上恩旨,又当著眾人的面將文书交给了未亡人裴母苏氏。
裴芷捧著父亲的牌位,泣泪拜了又拜。
“多谢圣上恩典。先父九泉之下定是感念圣上仁慈英明。小女裴芷代先父叩拜,再拜,三拜。”
说著,她捧著父亲裴济舟的牌位拜了又拜。
府尹大人十分唏嘘动容。
裴家遭遇他记忆犹新,如今诗书传家,文昌盛极的裴家沦落到如此地步,他身为同僚也心有戚戚焉。
又如今看见孤女寡母,戴孝而来,更觉得裴家果然有清流风骨。
遭了如此不公,隱忍了好几年才在今日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