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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中,裴芷在从前未出阁时住的闺房净面,挽发。阮三娘早有准备,一早就將她平日梳洗的用具一併都放在马车中。
过来裴府后,拿出来便能用。
裴芷还穿著丧服,头脸已收拾齐整。身上珠翠皆无,簪了一根白玉兰花簪。
她前去见裴母苏氏。
裴母苏氏刚送走从前相熟的故交,眼眶还是红的,面上神情却暗藏得意。
这一条街巷左右都是官宦之家。从前裴府还兴旺时,与左邻右舍都有交情。如今圣上赐还宅邸,他们便赶紧前来探望敘旧,还送了厚礼。
有了圣上的恩旨,裴家起復在即,他们自然是来沾光添彩。
裴母苏氏看著款款走来的裴芷,往日苛刻的心思都消失,多了几分罕见的讚许。
“虽说拋头露面的不太好,但能得了皇上的怜悯,也是不错的。”
裴芷唇角扯了扯,面色无波。
裴母苏氏:“你与我说与谢府二爷和离了,这话应该是赌气的。”
她握住裴芷的手,语重心长道:“母亲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但如今已经嫁入谢家,千万不要再使小性子。”
裴芷沉默。
裴母苏氏继续道:“听话,回去好好与观南说两句好话,將今日的喜事告知他们。然后明日母亲这边设宴,將谢府二夫人与二爷都请来热闹一番。”
最后一句是对著身边的管事说的。
管事喜气洋洋应了,就要下去张罗。
裴芷唤住他,淡淡道:“不必去了。”
管事愣住,看向裴母苏氏。
裴母苏氏皱眉瞧著裴芷:“你又闹什么?如今裴府得了荣耀,洗刷了冤屈,正是叫亲家来沾沾喜气。”
裴芷:“母亲先前没听错。我与谢观南已经和离了。不是胡闹,也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和离了。”
“母亲若是不信,我可以给母亲看官府的和离文书。”
屋中一下子变得异常死寂。
裴母苏氏面上的笑容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麵皮抽了抽,指著裴芷,颤声道:“我,我……你是故意想气死为娘的吗?”
裴芷面色清冷,一字一顿:“女儿与谢观南再无关係。母亲若是想请他们来,便去请。女儿是不会认他们为亲眷的。”
裴母苏氏麵皮颤抖半天,突然厉声道:“给我跪下!”
裴芷不言不语,只是站著。
裴母苏氏瞧著她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后院玩闹,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裴若。
她一口咬定是她推了裴若,小裴芷爭辩说不是。她只是不信,让人拿了鞭子狠狠將她打了一顿。
当时每一记鞭子落下,小裴芷的眼神就如同现在一般。
毫无波澜,只是静静瞧著自个。那双明净的眼睛里照见的是对方的心虚、偏心、还有深藏的,不见天日的恶意。
一股羞恼毫无预兆涌上心头,冲得裴母苏氏脑中理智全无。
她衝上去,举起手狠狠朝著裴芷落下。
“谁叫你这般瞧著母亲的?”
“如此顽劣不堪,打死你了事!”
毫不留力的巴掌落下,將裴芷打得唇角都破了。一缕血线蜿蜒流下,在玉瓷似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跡。
裴芷脸歪了一边,髮髻都被打散了,乌髮纷纷滑落。
乌髮掩下鲜红的巴掌印越发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