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也怕妗子继续说下去,大舅哥和胡哥听到后笑话自己,赶紧把话头截住了。
“妗子,都喝得差不多了。明天这些姥爷舅舅们还得早起下湖,拿煎饼咱吃点饭吧,正好也让我大哥尝尝!”
妗子听了,转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她端著一整盘煎饼回来了,煎饼摞得高高的,灰白色的,边角翘著,散发著芋头乾子特有的香气。她又拿了三个碗递给大舅,嘱咐了一句。
“这煎饼乾吃有点噎人,你给这三个孩子一人盛碗鱼汤喝吧。”
大舅接过碗,先给巴根和胡哥一人盛了一碗,鱼汤清亮亮的,上面飘著油花和葱花,热气往上冒。李越没敢让大舅动手,自己接过碗来盛了一碗。
他抬手正要拿煎饼,就看见大舅哥已经把芋头乾子煎饼泡到鱼汤里面了。动作又快又自然,李越想拦都没拦住。
芋头乾子煎饼,李越上一世可没少吃,吃得也是够够的。这东西干吃虽然有点噎人,倒还没那么难看,可要是往汤里一泡可就热闹了——说难听点,泡完那样子就跟鸭屎差不多了,黏糊糊的,灰不溜秋的,看著就吃不下去。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可再看大舅哥,人家根本没想那么多。巴根端起碗,用筷子扒拉著,没一会儿,一碗鱼汤泡煎饼就喝下去了。吃得挺香,脸上还带著满足的表情,额头上冒了细汗,嘴里含混地说了句“好吃”。
李越看著大舅哥吃得还挺香,又鼓了鼓勇气,学著他的吃法又试了一次。他把煎饼掰成小块,泡进鱼汤里,低著头,都没敢正眼看碗里那糊状的东西,端著碗稀里糊涂就扒拉起来。
吃了几口,他仔细一品尝——呦呵,可以啊!泡软了的煎饼吸饱了鱼汤的鲜味,芋头乾子面的那股子粗糲感还在,可被鱼汤一浸,变得又滑又糯,咽下去满口香。比上一世吃的味道好多了,不知道是鱼汤燉得好,还是心情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冲妗子笑了,说了句“好吃”。妗子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样子,嘴角翘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又去厨房忙活了。
鲁省的规矩,酒桌上客人吃完饭了,基本上就默认酒场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就是主家把桌子撤了,请客人去旁边坐著喝茶聊天。
几个姥爷先起身,跟巴根和胡哥打了招呼,又拍了拍李越的肩膀,说了几句“越子有空来家里玩”之类的话,就回去了。几个年轻的舅舅留下来帮忙收拾桌子。李越想著伸手帮个忙,手刚碰到盘子边,就被几个舅舅推开了。
“不用你,你坐著就行!”
几个舅舅七手八脚地撤盘子、摞碗、擦桌子,动作利索得很,没一会儿就把桌面收拾乾净了。猫蛋舅没去帮忙撤桌子,他端起茶盘子,把茶壶和茶碗拢到一起,端到院子里去刷。
李越坐在椅子上,看著大舅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沫子,纸包已经空了,抖了抖,只倒出来一点点碎末,还不够盖住碗底。他想起来,家里就这点茶叶沫子,大概还是过年时候剩下的。刚才巴根喝茶的时候虽然没说什么,可李越不用看也知道——那茶泡出来跟锈水似的,巴根指定不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