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王阳夜里总惊厥而起,神志昏沉,嘴里时而蹦出零碎疯话。若非杨玄每日以真气徐徐熨帖经脉,隔壁兄弟怕是整宿合不上眼。
“追上去,最快几日?”杨玄声不高,却似磐石落地。他收了打坐姿势,起身走近。
“三日之內,必能衔尾而至。”
杨玄頷首,隨即吩咐刘老三守好王阳,自己转身离去。
他踏出洞口,眼前是荒芜的灰褐原野,杂草疯长,雨水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开,连他衣角都未曾浸湿半分。
忽地,一声马啸撕裂长空——却並非来自地面,而是自头顶苍穹深处炸响!
维京英灵?大祭司……真追来了?
杨玄心头一震,猛地仰首。天幕仍被浓云死死压住,偶有惨白电光劈开黑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是他多疑了。他们早已退出大祭司的法域范围,按理说,那些英灵不该再显形。除非重踏那片古战场,否则此刻,应是安全的。
两只渡鸦扑稜稜落在枯树横枝上,喉咙里滚出沙哑怪鸣,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在杨玄身上,像要把他皮肉骨头一寸寸剖开看透。林隙间,几道灰影悄然游移,狼眼幽亮,伏低身躯,已將他锁作猎物。
山里野兽这般密集……得回去提醒他们。杨玄刚一转身,心却骤然沉落——身后哪还有什么洞口?唯余一面冷硬、光滑如镜的石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入口。
他脊背一凛,內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耳目绷紧如弦。若所料不差,这是幻术无疑。可何时中的?何处中的?他一路谨慎,未尝一口野果,未饮一滴生水,更未触碰任何异物。
噔、噔、噔——
雨声喧囂里,忽然钻出三声清晰篤定的叩击,像是竹节拐杖一下下敲在湿泥地上。
阴影蠕动,一个佝僂身影缓步而出。他拄著根青竹杖,麻衣宽大,兜帽低垂。今夜无月,乌云吞尽所有光亮,谁也瞧不清他脸上半分轮廓。
方才还僵立枝头的渡鸦,竟齐齐振翅,稳稳落上老人双肩。几乎同时,两头狼自草丛中无声跃出:一头毛色如新雪,一头似陈年冻土,绕著他脚边缓行,步態沉静,儼然护主之臣。
“你是谁?”杨玄厉声喝问,声音绷得发颤。他心底已翻起惊涛——这老者周身竟无一丝气息,仿佛一缕不存在於尘世的影子。
人岂能全无气机?纵是那位能召来维京英灵的大祭司,杨玄也能捕捉到其血息脉动。
……
而眼前此人,带来的压迫感,是大祭司的百倍,千倍!
杨玄下意识后撤半步,后背撞上石壁,寒意刺骨。他这才彻底明白:退路已绝,天地之间,只剩他与这老人,面对面,悬於一线。
老人听了问话,並未沉默。他抬起空著的左手,缓缓掀开兜帽——银白长发倾泻而下;脸庞虽刻满风霜,轮廓却如刀劈斧削,眉宇间一股不容俯仰的威势,仿佛万物生灭,只待他一念开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