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炽州,星芒影业总部。
巨幅投影幕布上,剪辑好的预告片正在轰鸣。
狱警高举防暴盾牌,组成冰冷的墙壁。
廉价的血浆伴隨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溅满整个屏幕。
暴力,血腥,荷尔蒙。
画面最终定格。
一个满脸戾气的硬汉,衝著镜头髮出无声的咆哮。
漆黑的屏幕上,一行血色大字猛然砸下:《黑狱风云》,10月20日,硬汉集结,血战到底!
马东河坐在首位,隨手將半截雪茄按死在水晶菸灰缸里。
“发出去。”
他扫视一圈宣发团队,语气篤定。
“定档10月20號,就跟那部劳改纪录片同一天。”
“通稿標题给我往死里踩——《这才是男人的监狱,而不是隔壁的过家家》。”
宣发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
“马导,虽说院线排片我们有南炽州和中州蒋老的支持,但凌夜现在风头太盛,我们主动碰瓷,风险会不会……”
“你懂个屁!”
马东河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菸灰缸嗡嗡作响。
“乐坛是乐坛,电影市场认的是真金白银!”
“他一个写歌的,懂什么是镜头语言?懂什么是场面调度?”
“真以为靠几张静態海报就能骗钱?老子拳拳到肉的爆破戏,闭著眼也能把他碾成渣!”
“这里是电影院,不是给他吟诗作对的地方!”
……
一小时后,《黑狱风云》的终极预告,如病毒般扩散至全网。
热搜榜被迅速侵占,水军与黑粉倾巢而出。
“硬核!这才是真正的暴力美学!”
“看看隔壁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背影海报,装什么深沉?”
然而,马东河严重低估了《青花瓷》文化海啸的余威。
此刻的凌夜,在全网声望已然登顶,粉丝群体正处於极度亢奋的非理性状態。
挑衅通稿一出,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铺天盖地的群嘲,淹没了水军的控评。
“马东河是哪个下水道冒出来的?拍过两部5分烂片就觉得自己是教父了?”
“满屏撒番茄酱就叫电影?审美被凌夜按在地上摩擦的水平。”
“什么年代了还玩无脑打斗这一套,我们要看的是神作,不是这种快餐垃圾!”
“让他蹭!让他跳!我看他上映那天怎么死!”
幻音工作室。
韩磊指尖在平板上划过,屏幕上暴涨的数据曲线像一根绷紧的弦。
“现在网上舆论有点失控。”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向正低头敲击键盘的凌夜。
“粉丝情绪极度膨胀,在他们眼里,你现在无所不能,可以隨意拿捏任何人。”
凌夜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吹了口气,没有接话。
韩磊的声音透著一丝忧虑:“这种狂热最致命,电影大盘几十个亿,光靠核心粉丝根本撑不起来。”
“一旦路人盘觉得我们仗势欺人,或者首日口碑没达到那种『封神』的预期,立马就会遭到反噬。”
“我担心马东河他们会利用粉丝情绪,变相捧杀我们。”
“捧杀需要建立在作品拉胯的基础上。”
凌夜放下保温杯,抬头看向韩磊。
“他想踩著我上位,也得看看自己脚够不够硬。”
“现在那边全是视觉轰炸,这一波我们要怎么处理?”
韩磊看著屏幕上《黑狱风云》那满屏荷尔蒙的预告数据,还是有些不放心。
“总不能继续发海报,太单薄了。”
凌夜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拧紧保温杯盖,手指在键盘上隨手一敲。
“按正常宣发流程走就行。”
伴隨著清脆的提示音,韩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视频文件直接发了过来。
“把这个发出去。”
韩磊疑惑地点开文件。
画面切入。
初夏,阳光明媚。
镜头缓缓推进,建筑屋顶上刚铺好一层黑亮的沥青。
十几个衣衫襤褸、满身污垢的囚犯散坐在屋顶各处,不远处站著全副武装的狱警。
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微风掠过的声音,以及囚犯们喉结滚动的吞咽声。
镜头给到特写。
每个囚犯的手里,都拿著一瓶冰镇啤酒。
他们仰著头,大口吞咽著金黄色的液体。
阳光打在他们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寧静。
画面一转。
安迪靠在阴影里的通风管道旁,他没有喝酒。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掛在他的嘴角。
他静静看著那些畅饮的狱友,目光深邃而平静。
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画外音,缓缓响起。
“我们坐在太阳底下,感觉……就像自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