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忍不住笑了笑。
“別急。”
“我没说现在就走。”
他停顿了顿。
“我是说,接下来,该进入今晚最后一组歌了。”
场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人心甘情愿,但大家都知道,演唱会总有散场的时候。
凌夜鬆开麦架,沿著舞台边缘慢慢走动。
追光打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今晚有人唱哭了。”
导播非常懂事,立刻把镜头切给了开场抽中的社恐小陈。
小陈突然发现自己又上大屏幕了,冲镜头傻乐。
全场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凌夜继续往前走。
“还有人刚求完婚,反手就给我整了一首《以父之名》。”
镜头精准捕捉到了內场c区的阿远和小雅。
阿远尷尬地推了推黑框眼镜,脸涨得通红。
小雅则是笑得直不起腰,乾脆把脸埋在阿远的肩膀上。
周围的观眾纷纷冲他们起鬨吹口哨。
凌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东韵州和北辰州的看台。
“还有人刚才跟我吵,说我偏心。”
“现在又想让我继续偏。”
他嘆了口气,摇摇头,故意板起脸。
“你们这帮人,是真的难伺候。”
场馆里又是一阵大笑。
可这一次,笑声没像刚才那样一路炸到顶。
原本挥得飞快的萤光棒,慢慢慢了下来。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返程车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兰亭南站。
又把手机扣回掌心,抬头继续看台上。
刚才喊“加场”喊得最凶的那个北辰州大汉,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再吼两句。
最后没吼出来。
他只是把灯牌举得更高了点。
看台另一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还在跟著人群喊“不散场”。
喊到第三遍,她忽然抬手蹭了一下眼角,蹭完又怕被旁边同学看见,赶紧把萤光棒横在脸前。
凌夜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再走动。
台下的笑声一点点低下去。
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口哨,还有不知道谁吸鼻子的声音。
“不过,正因为今晚见到了这么多人。”
“从东韵州来的,从北辰州来的,从南炽州来的。”
“还有很多,我没来得及点名的地方。”
大屏幕上,镜头缓缓扫过看台。
一个穿著男人坐在过道边,手里还攥著没喝完的矿泉水。
镜头扫过去时,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水瓶放到脚边,冲大屏幕用力挥了挥手。
后排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脸上贴著已经翘边的应援贴。
其中一个女生嗓子明显哑了,喊不出声,只能把萤光棒举过头顶,一下一下晃。
镜头再往上,是一片又一片看不清脸的人。
有人背著包。
有人抱著外套。
有人明明已经坐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肯把灯牌放下来。
“所以,最后这一组歌,不送给某一个州。”
凌夜抬起头,视线从一片片看台上慢慢扫过去。
“送给今晚,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送给那些跨过几座城,也要来见我的人。”
“送给那些明天还要上班、上课,还要继续忙生活,却愿意把这一晚留在这里的人。”
他握著麦克风的手紧了紧,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也送给以后某一天,你们再想起今晚的时候。”
凌夜说完,把麦克风放回麦架上。
他转身走向舞台一侧的乐队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木吉他,低头把背带套上,又慢慢走回舞台中央。
全场没人催,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
凌夜站定后,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个乾净、澄澈的和弦,顺著夜风,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