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漆黑的场馆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紧接著,是麦克风被指尖敲了两下的“叩叩”声。
原本整齐敲击座椅的声音猛地断了。
偌大的场馆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几根萤光棒还在黑暗里晃。
所有人都盯住舞台中央。
那道慵懒、带著点沙哑,又充满调侃的声音,慢悠悠地在场馆上空响了起来。
“行了,別敲了。”
“那椅子又没招你们,敲坏了还得赔。”
话音刚落,全场一下炸开了。
“啪!”
舞台主灯瞬间亮起。
凌夜站在舞台正中央,手里拎著麦克风,皮衣拉链敞开著,里面的黑t恤紧紧贴著腹肌。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看著台下疯狂的人海。
乐队区,老赵本来都把贝斯装进琴盒了,一听这动静,老脸一垮。
“这小王八蛋,早晚把老子折腾出心臟病!”
他嘴上骂得难听,手底下却飞快地把琴掏出来,重新掛到脖子上。
旁边的键盘手和鼓手相视苦笑,赶紧戴好耳返,手脚麻利地各就各位。
凌夜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
场馆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一双双眼睛紧盯著他,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刚才在底下,水都没喝上一口。”
凌夜嘆了口气,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你们这体力,不去工地上搬砖真的可惜了。”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鬨笑声。
直到笑声渐渐落下。
最高层的看台上,还有人举著灯牌,胳膊已经撑不住了,灯却始终没放下来。
他握著麦克风停了两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既然都没走,那就再聊两句。”
“刚才那首歌,是送你们往前走的。”
“可往前走,不代表每一步都得走对。”
凌夜抬头望向最高层的看台。
“绕点路,摔几跤,偶尔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都很正常。”
“谁也不是生来就知道答案。”
他转过头,冲老赵抬了抬手。
老赵没再骂人,低头拨了一下琴弦。
一个很轻的和弦落了出来。
靠近舞台的几排观眾同时抬起头。
有人觉得耳熟,下意识张了张嘴。
凌夜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一条空荡荡的公路,从夜色深处一直铺向远方。
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却始终看不见终点。
场馆里的喊声彻底停了。
凌夜握著麦克风,清了清已经发紧的嗓子。
第一声没出来,他偏过头咳了一下,才重新看向台下。
“既然还不肯散,那最后这段路——”
他顿了一下。
隨后,把麦克风將它对准了面前六万名观眾。
“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
老赵的第二个和弦紧跟著响起。
鼓手没有立刻进鼓,只把鼓槌轻轻碰了两下,替全场数起了拍子。
一拍。
两拍。
大屏幕上,那条没有终点的公路继续向前延伸。
而凌夜已经退后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