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看他。
“换衣服,换袋子,打肿另一边脸。”
跑腿刚从旁边探头,听完翻译,整个人都傻了。
江莫离闭著眼笑出声。
“大姐,你真是人道主义灾难。”
大姐没看她。
“给钱。”
矮胖女人立刻从帐里摸出两片灰板。
跑腿还想哭,年轻人已经把他拽过去,抬手照著他另一边脸扇了一巴掌。
啪。
声音很脆。
跑腿眼泪当场出来了。
江如是看了一眼,没同情。
同情现在很奢侈。
这巴掌能让他看起来不像同一个人,能让他们多活半小时。半小时在现在值钱得离谱。
大姐把第二份文件的格式说给帐房。
“不要乾净。”
江如是补一句。
“错三个地方,別错关键栏。”
帐房手抖著开始写。
江巡闭著眼。
二十二秒。
二十一秒。
红点不只是加快。
那种“喘气”的感觉从耳后內侧轻轻顶出来,像另一个东西也开始跟著数拍。
他压住想去感知的衝动。
不能看。
江如是说过,能感觉到也算对视。
那就不看。
江巡把注意力拉回外面。
他需要做一台仪器。
江如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能分辨吗?”
江巡点头。
“红点。二十一秒。”
“体內?”
“弱。”
“弱到什么程度?”
江巡想了想。
“像隔墙有人敲。”
江如是听得脸更冷。
她不喜欢这个描述。
隔墙意味著还没打开。
也意味著墙在变薄。
大姐看向老四的废料车。
“转移延后多久?”
江如是看了心率,又看门口。
“最多十分钟。”
“理由。”
“上方锁轨停下后,第一轮下行確认隨时可能开始。矿管局那边第二份文件送到前,通信口必须堵住。现在动,两个风险叠在一起。”
大姐点头。
“十分钟。”
壮汉的脸色很差。
“十分钟后不管矿管局?”
大姐看他。
“十分钟后,不管矿管局有没有稳,老四都走。”
壮汉听完翻译,没再说话。
他终於明白江未央的排序不是商量。她不是在寻找安全路线,她只是在每一分钟里选死得最慢的一条。
江莫离忽然开口。
“哥。”
江巡睁眼看她。
她还躺著,嘴唇发白,眼神却没散。
“別盯我腿。”
江巡没说话。
江莫离扯了下嘴角。
“你越盯,我越觉得自己应该再去拍一次。”
江巡声音很淡。
“你敢。”
“哟,生气了?”
江巡看著她。
“不准。”
江莫离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不准就不准。”
她说得轻,像敷衍。
但江巡听出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答应了。
他心里那点压著的火没消,只是被她这句话按住了一点。
江如是看见两人对话,手里动作没停,嘴角却压得更紧。
二姐知道哥哥会被她牵动,所以故意把自己说得轻鬆。
哥哥知道二姐痛得厉害,所以不拆她的玩笑。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装。
她烦死这种战场默契。
也羡慕得要命。
帐房把第二份补录写好,江如是迅速扫了一遍。
“不够脏。”
帐房立刻把机油抹上去。
江如是又看。
“可以。”
跑腿顶著两边都肿的脸,把油布袋塞进怀里,哭丧著脸往外走。
大姐叫住他。
跑腿僵住。
江未央把第三片灰板塞给他。
“活著回来,脸钱另算。”
跑腿一愣,差点真哭出来。
他转身跑出去。
江巡闭眼。
二十秒。
他开口。
“脉衝到二十了。”
同一时间,北侧所有悬赏小屏同时闪了一下。
这一次,灰色人形轮廓没有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