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只是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仿佛只是为了离开那片被天网笼罩、令人窒息的土地。
脚下的路,从太平原新区平整过的土路,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原,又变成怪石嶙峋的丘陵,再变成熟悉的、带著硝烟与血腥残留气息的旧战场。
风是冷的,天是沉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
江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个区域。
时间失去了意义,耳边只有风声,脚步声,还有怀中黑珏那细微的、带著不安的呜咽。
小傢伙似乎也被营地中那诡异的景象嚇坏了,一直蜷缩在他怀里。
他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杨承树和易天仇自杀的画面。
他不敢想,若是余楠张伟在自己面前自杀,会是什么景象,他不愿想。
“高塔人,自出生起,就被种下了思想钢印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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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
“所有人都会死……”
愤怒,无力,绝望。
还有一种被从头到尾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耻辱与荒谬。
江流停下脚步,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坍塌大半的土墙,焦黑的木樑,被荒草和藤蔓重新占据的废墟。
远处,还能看到那片曾经被魔化野猪盘踞、后来被清理出来的谷地。
旧太平原据点。
张角第一次带他来的地方。
在这里,他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塔外並非绝地,人类可以在塔外建立据点,可以生存,可以狩猎,可以拥有一种不同於塔內的生活。
如今再看,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
那些在旧太平原生活、战斗、最后牺牲的天地会成员,那些从塔內逃出、渴望新生的普通人,他们大脑深处最隱秘的角落,都早已被打上了天网的烙印。
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真正自由过。
“黑珏啊,” 江流低下头,轻轻抚摸著怀中小傢伙的皮毛,声音带著一种疲惫与自嘲,“我从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以为拿的是个龙傲天剧本呢。一路升级打怪,结交伙伴,推翻暴政,带领人民走向新生活……多標准,多热血。”
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结果呢?打到最后一关才发现,自己从出生点开始,就活在最终boss编好的程序里。所有的奇遇,所有的成长,所有的伙伴,甚至所谓的最终决战……都是boss为了让我这个病毒,能顺利运行到它需要的位置。”
“哈……真是……操蛋的世界,以后再也不来了。”
黑珏抬起头,不解地看著江流,似乎不明白主人在说什么,只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江流的手背,传递著笨拙的安慰。
江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负面情绪。
自怨自艾没有用。
绝望没有用。
他还有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太短了。
不够他去找江善回来。
他迈步,走进了旧太平原的废墟之中。
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
篝火的灰烬早已冷却,无人居住的房屋田地也已经荒废。
但……
江流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堵相对完好的矮墙后面。
那里,地面有被仔细清扫过的痕跡,几块石头被刻意垒成一个小灶台的模样,旁边还散落著一些新鲜的果核和某种小型魔物的细碎骨头。
有人。
而且是不久前还在这里生活过的人。
谁?
太平原的人都撤走了,高塔残余要么跟著旭雅楠跑了,要么被天网控制在了新营地。
谁会躲在这片早已废弃的旧据点里?
江流放轻脚步,朝著矮墙后那片有人跡的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