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你在新阳五年,有没有想过,你给新阳留下了什么?”
陈青握著方向盘,想了想,说:“信心吧。全市从上到下的信心。”
文教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问:“那你自己呢?你得到了什么?”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我嘛。或许是对人生的一次启迪,万事都需要努力,不能等。”
文教授笑了,又写了几笔。
车到清溪镇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阳光照在种质资源库的白色库体上,泛著哑光。
库体上掛著一块新牌子——“省级种质资源备份库”,红布盖著,等揭牌。
旁边的广场上搭了简易的主席台,台下摆了几排椅子。
人已经来了不少,有干部,有农户,有学生。
陈青把车停在远处,没有往前开。
他下车,文教授跟著下来。
“文教授,您先过去。我站后面。”陈青招呼一名工作人员过来,把文教授带到了台上,而他自己还是在台下当一名看客。
文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著工作人员上台。
在台上的景坤等人热情迎接文教授,又顺著方向看到了台下的陈青。
有了上次的经验,景坤也没有强求。
揭牌仪式十点半开始。省农业农村厅厅长、省农科院赵所长、景坤、曹钦、萧红、林广春,都上了台。景坤主持,声音很大。
“各位领导、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个好日子。新阳种质资源库正式纳入省级备份库,加上之前新阳被列为全省林下经济示范区。两块牌子,一块是种子,一块是產业。种子是根,產业是叶。根深了,叶才能茂。”
台下有人鼓掌。
赵所长发言,他说新阳种质资源库是全省第一个地市级备份库,新阳的经验值得全省推广。
揭牌的瞬间,整个会场欢声雷动。
陈青注意到台上文教授脸色红润,也跟著鼓掌。
老教授恐怕参加过的城市相关项目的揭牌不少,但类似这样的揭牌,恐怕很少。
城市治理与管理中,有多少人真的把农村建设放在了治理最重要的一环。
很多时候不过都是附带。
仪式结束,陈青给萧红髮了消息,让她带著文教授去参观,而他自己则回到了车上假寐。
不想上一次被老百姓围住无法脱身的事再次发生。
一直到中午,林广春跑过来请陈青去镇上吃便饭都被他拒绝了。
“小林,我不適合出现,我自己带了点乾粮,你们配好文教授就行。”
林广春眼睛都有些发涩。
陈书记这是要彻底割裂自己与新阳的关联,原因没有別的,就是不想留下他的影子来影响新阳。
她外放担任副县长的时间也不短了,很多在市里听不到的消息也都知道了。
新阳有今天,是陈青彻底改变了原来新阳的规矩。
如果他改变旧规矩之后,又重新塑造出一个无形的规矩,新阳就永远在一个圈子里循环。
这看似很残忍,但对新阳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陈书记,我会记得您在新阳所做的一切。”
陈青笑了笑,“你应该记住在新阳发生的一切,这会对你日后的成长有帮助。”
回程的车上,文教授一直在翻笔记本。他写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陈青开车,没有说话。
快到苏阳的时候,文教授忽然开口。
“陈青,你在新阳守住的不是產业,是根。老百姓的根,文化的根,人心的根。这个根,比任何gdp都重要。”
陈青说:“文教授,不是守住的。是老百姓自己长出来的。我们只是没让外人拔掉。”
文教授点点头。
“如果所有的城市治理者,有你的思维模式,我相信发展的前景都非常好。新阳,也给我上了一课。因地制宜是基本的操作,但目光长远,不计个人得失才是真的品德。”
陈青不好接这个话,文教授对他越是讚赏,说明他在新阳的影响依旧还在。
他更希望的是听到老百姓对新一届领导班子的认可。
从新阳回来之后,陈青写教案的速度明显快了。
不是赶工,是素材够了。
种质库的照片、冷链车的画面、周大叔在台上哽咽的声音、老石匠坐在清河堤坝上的背影——这些东西,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两个月后,教案初稿完成了。
那天下午,陈青把列印好的文稿装订成册,厚厚一摞,放在文教授桌上。
文教授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用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有时候抬起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看。陈青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文教授合上文稿,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陈青,你写的不是教案,是新阳的五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