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书桌上摆著新课本、新文具盒、新水杯,都是新的。
“曦曦,你紧张吗?”
陈曦想了想,说:“有点。怕新同学不认识,怕老师太凶。”
陈青笑了:“老师不会凶的。新同学,慢慢就认识了。你刚上小学的时候,也谁都不认识。后来不是交了很多朋友吗?”
陈曦点点头,又问:“爸爸,你以后是不是又要忙了?”
陈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陈曦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每次你忙的时候,都是要去新的地方。去林州,去新阳。每次你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妈妈。”
陈青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他无法给出准確的答覆,最近省委组织部有一些新的动向在研究。
他也得到了一些消息,但目前適合他的空缺位置並不多,省领导也很犹豫。恐怕他也是唯一的一个让领导轻易不敢外放的干部,留在省城,陈青想都没想过。
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领导担心。
说起来这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好在他的沉寂,新阳那边已经淡化了他的影响。
后面这半年几位领导除了偶尔发发消息,也没再出面邀请他参加什么活动。
九月一日,开学日。
陈青起得很早,穿了一件乾净的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马慎儿给陈曦扎好马尾,又检查了一遍书包。
陈青站在门口,看著她们母女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年,他欠她们太多。
每一次都是在关键时刻离开,每一次都是马慎儿一个人撑著。他走过去,接过陈曦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走吧。爸爸送你。”
琴瑟路中学在琴瑟路小学对面,走路十分钟。
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家长比学生还多,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抹眼泪。
父女又说了一些家常话,陈曦才走进校门。
马慎儿靠在陈青肩上,眼眶红了。
“你这是怎么了?”
“看著曦曦,就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女儿都这么大了。”
陈青这才注意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马慎儿鬢髮也有了几根银色。
陈青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慎儿小时候还有她三哥,而他一直都是在孤儿院长大。
这或许是他独自生活也没觉得烦躁的根本原因。
但现在有了三口之家,似乎有了更多的眷恋。
回到家,陈青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穆元臻。
“老陈,包书记请你明天上午来一趟。”
陈青心里一动:“什么事?”
穆元臻说:“来了再说。”
陈青有种预感,恐怕现在这样的生活要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包书记办公室里,还多了一个人,严巡。
问好坐下之后,严巡看著他,“陈青,你在党校待了一年,休息够了吗?”
陈青说:“够不够的,还是领导们的安排。”
严巡摇摇头,全省干部也就只有陈青说话这么直接,但省领导又无话可说。
只能抬头看向包书记,“包书记,还是你给他说吧!”
包丁君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青面前。
“上面有一个跨省干部交流计划,名额到了省里。省委组织部推荐了你。交流的地方是长合省省城京西市,缺一个市委书记。交流期三年。”
陈青看著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
“包书记,为什么是我?”
包丁君被陈青这么有些不礼貌的“质问”弄得有些头疼。
解释道:“你在新阳的成绩,提级匯报的事你是知道的。”
陈青点点头。
“还需要解释吗?”包丁君轻笑了一声,“说是省委组织部推荐,还不如说就是顺著上面的提示。”
陈青明白了,这是被更高的领导看上了。
“你最近十年的工作,上面认真研究过,每一块硬骨头都让你啃了下来,所以这次干部交流选定你,一点也不奇怪。”
“陈青,这也许是个机会。”严巡拍了拍他肩头,“京西是省会,比新阳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他们需要一个能啃硬骨头的人。”
陈青沉默了很久。
刚才的问话就已经带上了一丝情绪,但严巡所说的也没错。
在省里很难有適合他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太能了。
而省里適合的岗位现在都没空缺,空缺的又和他的等级不符。
严巡话里没说的意思,也许就是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爭取更好的职位。
这一点没什么不能说的,人往上走,很正常。
但他也知道,组织上的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包书记,严省长,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