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秒,伊芙琳的呼吸反而乱了。
她愣在原地,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没有看到贪婪,没有看到諂媚,也没有看到对金钱和肉体的卑微渴求。
她只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湖。
深邃、寂静、危险。
那是极度清醒的、近乎冷酷的掌控欲。
它足以吞噬一切,把所有靠近的人捲入深渊,溺死在里面。
可它偏偏……
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或者说是,深不可测。
她可以高高在上地厌恶那些低劣的欲求。
可对於这种未知、霸道的掌控欲望。
她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可怕的念头:
如果能溺死在这片湖水里,是不是也算作一种解脱了?
“它们在听你。”
陆辞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越过半米的空间,落在伊芙琳略显苍白的脸上。
“还是你在借著它们,听我?”
伊芙琳瞳孔猛地一缩。
指尖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瞬间从藤蔓上收了回来。
这句话没有直接揭穿她的精神控制,但足够说明,陆辞从一开始就处於绝对清醒的状態。
他在看著她演戏。
“陆先生想太多了。”
伊芙琳咬著牙,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死撑。
“这里只是单纯的温室。”
陆辞看著她强装冷漠的模样,忽然笑了。
“是么。”
“那这里的植物,还挺八卦。”
轻描淡写的一句调侃。
可伊芙琳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人捏在手心戏弄、却偏偏发作不得的憋屈感。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並不觉得冒犯。
陆辞没有再逼她。
他抬起手,隨意地伸向了身旁那株叶片。
【逆向感官寄生】发动。
伊芙琳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香……
它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著植物的共鸣,反扑进了她的脑海。
这不是攻击。
是安抚。
就像是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不容拒绝地覆在了她那根紧绷的神经上,然后轻轻顺了一下毛。
伊芙琳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半步,靠向那个散发著冷香的源头。
但最后残存的理智,死死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陆辞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走廊的深处。
“这里確实比外面好一点。”
声音依旧从容,精神上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可惜,还是少了点东西。”
伊芙琳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声音微哑。
“少了什么?”
“风。”
陆辞给出答案。
伊芙琳下意识地反驳,带著她骨子里的固执与防备。
“风会带来杂质。”
陆辞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微微颤动的金瞳上。
“也会带来自由。”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伊芙琳在这一瞬间,心神出现了动摇。
而就在她防线失守的这短短半秒钟。
陆辞顺著那反向连接,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不是现代的游轮。
不是奢华的温室。
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古老森林。
熊熊燃烧的火光。
以及,火光中那一抹银色的长髮,和一对绝对不属於人类的、尖尖的耳朵。
画面一放即收。
陆辞眼底的光泽微微一敛。
他看著面前仍在强装镇定、试图平復呼吸的伊芙琳。
唇角的笑意深了半分。
这趟游轮,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眼前这个高不可攀的財阀女王,伊甸园號的主人。
根本,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