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月泉的映照!
是陆辞!
是他通过这个媒介,把她潜意识里的记忆扯了出来!
恐慌……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看穿底牌。
她怕陆辞指著那个画面问。
那是什么?
你经歷过什么?
可陆辞没有。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一大半光线。
水面上的画面因为光线的阻断,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化为一片普通的银色涟漪。
替她遮住了那块被撕裂的伤疤。
没有好奇,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动作,给她留足了体面。
这一举动,比任何尖锐的剖析都要致命。
因为他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却选择了不拆穿。
这种“看穿一切却依然包容”的温柔,直直戳穿了伊芙琳最厚重的那层防线。
“原来,你不是天生討厌所有人。”
陆辞背对著水池,目光落在伊芙琳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只是,被他们吵得太久了。”
嗡——
伊芙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紧得发疼。
这句话,什么也没说。
却精准地切中了她这辈子最痛的创伤逻辑。
她不是天生高贵到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她只是感官太敏锐,被长年累月的恶意、刺激得痛不欲生,所以才不得不逃离,不得不把自己关在这座温室里。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王座。
而是一个能让她彻底安静下来的避风港。
“陆先生……”
伊芙琳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她强撑著抬起头,声音发颤,却依然冷硬。
“你很擅长把自己的猜测和幻想,说得像既定事实。”
她还在挣扎。
用她习惯了上百年的冷漠,去抵挡这种足以致命的沉沦。
陆辞看著她眼底的慌乱。
“当然。”
“你可以否认。”
伊芙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她当然可以否认。
但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辞的语气太篤定,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被她冷漠外表嚇退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
伊芙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竟然在疯狂地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希望他用那种略带蛊惑的嗓音,替她去解释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过去。
水面的残影在彻底消散前,闪烁了最后一次。
可就是这最后一瞬。
画面一转,是成年后的伊芙琳站在镜子前,周围泛起一阵奇异的光影扭曲。
强行將耳廓的轮廓掩盖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陆辞没有表现出震惊,只是重新看向伊芙琳。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深不见底。
伊芙琳被他看的心底骤然发凉。
她不能再让这个男人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不仅会失去主动权,甚至可能会主动走到他身边?
“陆先生。”
伊芙琳转过身,背对著月泉。
“参观就到此为止吧。”
“看够了吗?”
她用逐客令来掩饰自己的落荒而逃。
可陆辞並没有顺著她的台词离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不到半米。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封死了伊芙琳后退的空间。
“还差一点。”
陆辞低头看著她。
伊芙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皱起眉,眼神里带著戒备与慌乱。
“差什么?”
陆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掠过她冷艷的眉眼。
最后,停在她脸颊两侧的银色长髮上。
而它们遮住的位置。
正是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