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不让她在学校里交太多朋友,甚至为她整理出一份名单,只能在其中选择。
比如不能吃太多,用餐都是定量,因为这是大小姐的身材管理和礼仪的一部分。
可这次不太一样。
她头痛,吃清淡点……
这好像是真的从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好嘞!马上来!”
老板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转身去了后厨。
桌面短暂安静下来。
千鹤垂下眼,试图掩住眼底那点慌乱。
她忽然不敢再直视陆辞的眼睛。
没过多久,饭菜端了上来。
一把烤得冒油的羊肉串。
一盘凉菜。
还有两个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砂锅。
千鹤看著自己面前那个砂锅。
锅的边缘甚至还有一个小缺口。
换作平时,这种餐具摆在她面前,她大概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可此刻,陆辞就坐在对面。
他身上的松木香混在砂锅升腾的热气里,一丝一缕地將她包住。
那些让她排斥的油烟味和酒气,像是都被这股冷香隔在了外面。
陆辞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把两根筷子互相蹭了几下,刮掉边缘细小的木刺,然后递到千鹤手边。
像顺手为之。
千鹤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陆辞。
迟疑片刻后,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筷尖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萝卜。
她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没有顶级料理复杂的调味。
也没有层层堆叠的香气结构。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肉汤鲜香。
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入夜的凉意。
那股暖意,配合著陆辞身上源源不断的安抚气息。
让千鹤一直紧绷的神经、酸痛的肩颈,在这一刻一点点鬆了下来。
她竟然在这个几千公里外、吵闹不堪的路边摊上,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周围有人在大声划拳。
有人借著酒劲抱怨生活不易。
也有人笑得毫无顾忌。
没有人在意她是谁。
没有人在乎她拿筷子的角度是否標准,吃饭的仪態是否合乎规矩。
这种藏在市井里的自由,陌生得让她觉得奢侈。
千鹤放下筷子,看著对面吃著烤肉的陆辞。
这个男人依旧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好像什么地方都困不住他的那种感觉。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她的声音里面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好奇。
“不经常。”
陆辞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准確落在千鹤脸上。
“只是觉得,这里才像活人待的地方。”
“一段时间总要找一家。”
千鹤心口猛地一颤。
活人待的地方。
这几个字,像一道闷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確实啊……
这里才是活人待的地方。
可她一直生活的世界,又算什么?
她更像是被雪代家供在神龕上的精致人偶。
每天重复相同的步骤。
不可以出错。
不可以疲惫。
甚至不可以表现出个人喜恶。
可现在。
在这个充满油污的烧烤店里,她却久违地感觉到了自己真实的呼吸。
她还活著……
陆辞看著她沉默下去的模样,嘴角露出了很淡的笑意。
人的生活一定是紧绷的。
无论是高贵也好,普通也罢。
总是一件接著一件事情,让人忙不过来。
而弦一旦鬆了,很容易就再也绷不回去了。
他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往沉重里推。
有些话点到就够。
人会自己幻想留白的部分。
陆辞从桌角拉过一罐冰镇啤酒。
“咔噠。”
拉环被单手扣开。
他把那罐啤酒推到千鹤面前。
像玩笑。
又像蛊惑。
“会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