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是因为神谷,那就等於承认,她只是被逼无奈。
等於承认她又输给了那些规矩。
於是,她別开眼,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下来。
“我只是喝了酒,有点上头,出来吹吹风。”
陆辞看著她红透的耳垂,笑意更盛。
“就那一罐啤酒?”
一句反问,好像直接就点破了谎言。
千鹤耳根更红,却只能冷著脸嘴硬。
“我酒量不好,怎么,不行?”
陆辞没有戳穿她。
有些事,给个台阶,反而更好。
“行。”
“那清醒的话,现在去哪?”
千鹤忽然被问的愣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目的地。
甚至可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规划要做什么。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一直有人安排。
坐哪辆车。
走哪条路线。
吃什么菜。
见什么人。
在什么时间露出什么样的微笑。
可现在,陆辞轻飘飘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她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四周是陌生的街景。
车流穿梭,灯光混杂。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宽阔的马路,落在远处的护城河边。
那里有一条沿河步道。
路口还停著几辆卖糖葫芦的推车,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河面上。
千鹤迟疑了一下,抬手指过去。
“那里。”
陆辞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眉梢轻轻一挑。
“確定?”
千鹤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確认。
那种被质疑的感觉,让她习惯性抬起下巴,试图压人。
“是我喝多了,还是你耳朵不好?”
潜台词很明显。
既然我喝了酒,那做什么都合理。
陆辞看著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接受了她的藉口。
也纵容了她这场毫无逻辑的选择。
两人沿著护城河边的步道慢慢走著。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一点凉。
可这阵风非但没让千鹤清醒,反而让她越来越有种踩在云端的衝动感。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她现在拿出手机,打给侍女,五分钟內,就会有车停在路边。
回去之后,会有醒酒汤、舒適大床。
一切都会回到安稳、精致的正轨。
但她没有。
她只是並肩走在陆辞身边,享受著寧静。
“嗡。”
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亮起。
千鹤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回应。
她反而直接长按电源键,眼都没眨一下。
关机。
屏幕彻底暗下去。
陆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说话。
千鹤莫名有些心虚。
像是在向他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烦。”
“嗯。”
陆辞只是应了一声,却故意不接话。
千鹤又快走了两步,终於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过分的从容。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不问是谁打来的?”
陆辞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散漫。
“你想说,自然会说。”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千鹤的软肋。
她身边的人,掌控欲太强了。
哪怕是神谷宗介那种她根本看不上的傢伙,也要追著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像甩不掉的麻烦。
而陆辞不问……
这种不干涉、不追问的姿態,反而比步步紧逼更危险。
因为它会让她產生一种衝动。
想主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千鹤重新迈开脚步,气势低了下去。
“他们总觉得,我应该在正確的地方。”
“做正確的事。”
“见正確的人。”
陆辞的声音伴著夜风传来。
“那你现在在哪?”
千鹤停在护城河的围栏边。
她低头看著河面。
水里倒映著路灯、霓虹招牌,还有一轮明月。
谈不上美景。
也绝不怎么优雅、意境。
可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比掛在博物馆的所谓名画还要好看……
“错误的地方。”
陆辞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那感觉怎么样?”
千鹤沉默了几秒,松木冷香一丝一缕包住她……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