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棲迟彻底呆住了。
她张著嘴,刚刚还满是怒火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全然的、空白的、被打碎了重组都拼不起来的震惊。
那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炸开,把她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碎片。
楚巡?
她那个离了婚、自卑又內向的二妹?
这……这怎么可能?
苏语柠低著头,不敢看她。
房间里那股檀香的味道忽然变得很重。
苏棲迟的鼻腔里闷闷地堵著,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著嗓子滑下去,没能衝掉那种翻涌的情绪。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
这丫头也偷了。
苏棲迟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她自己是怎么怀上的,她比谁都清楚。
偷得心惊胆战,偷得满手是汗,偷完之后在卫生间坐了半个小时才站起来。
她是苏家的大姐,苏家的顶樑柱,苏家八个姐妹里最有威严、最讲规矩的那一个。
结果呢?
做了贼。
她苏棲迟,堂堂苏家长女,去偷一个男孩子的东西。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別想抬头了。
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二妹,居然也干了同样的事?
苏棲迟的眼皮跳了两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酸得她后背发僵。
她是大姐。
她先偷的。
你苏语柠一个老二,怎么也跟著偷?
这不是排著队薅羊毛吗?
苏棲迟的指甲在杯壁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响。
但她没有把这股子情绪露出来。
她是苏棲迟。
她不能露。
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把那股酸味硬生生压了回去,脸上恢復了那种属於家主的淡然。
“也行吧。”
苏语柠猛地抬头。
苏棲迟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离了婚,一个人待著也不是个事。”
她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女人嘛,总归是要生孩子的。生谁的不是生。”
苏语柠的嘴张了一下。
苏棲迟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努力维持著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虽然说……不太光彩,但好在没人知道。”
“以后把孩子生下来,对外就说是人工受孕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语柠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太光彩?
什么不太光彩?
她和楚巡是正常发生关係的,楚巡本人也知道,也认了,怎么到大姐嘴里就变成“不太光彩”了?
未婚先孕確实不算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大姐这个措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在没人知道?
楚巡知道啊。
苏沁雪也知道啊。
苏语柠揪著裙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姐……你不怪我?”
苏棲迟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她的背脊绷了绷,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很快扭过头来,摆了摆手。
“我怪你干嘛?”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了。
快到连苏棲迟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赶紧补了一句。
“我又不是小巡的老公,你跟谁生孩子是你自己的事。”
话一出口,苏棲迟的耳根发烫。
什么叫“我又不是小巡的老公”?
这话怎么听著那么奇怪?
正常人不应该说“我又不是你的婆婆”或者“这是你的事”吗?
她怎么把自己跟楚巡的关係扯进来了?
苏棲迟端起水杯挡了一下嘴,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张。
苏语柠盯著她。
大姐的反应很奇怪。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怪,是一种更微妙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