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他,这人到底经歷了什么?
苏棲迟鬆开小指,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
她站直了身子,挺著肚子,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体面。
但那双还红著的眼睛和翘起来的嘴角出卖了她。
“那我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软得不正常。
带著一种奶呼呼的尾调。
楚巡的头皮又麻了一阵。
苏棲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小巡。”
“嗯?”
“你答应我的啊。”
她歪了一下脑袋,右手食指在嘴唇前面点了一下。
这个动作配上她通红的鼻头和八个月的肚子,產生了一种极其违和的视觉衝击。
楚巡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答应了。”
苏棲迟的嘴角彻底咧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个笑容明亮得不像话,跟她平时在董事会上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判若两人。
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拉开书房的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门在身后合上。
楚巡一个人站在书桌旁边。
书房里安静下来,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袖子,上面还有几个深色的水渍。
是她的眼泪。
楚巡的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不明白。
苏棲迟的人设,在他脑子里立了十几年的形象,今天全碎了。
严厉的大姐。
冷麵的家主。
杀伐决断的女强人。
今天又哭又闹,拽著他的胳膊不放,最后还跟他拉鉤。
楚巡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的小指上,还残留著苏棲迟指尖的温度。
苏棲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腿还在微微打颤。
走廊里的感应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扶著墙,掌心感受著壁纸冰凉的纹路,心里那股子燥热总算下去了半截。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画面。
苏沁雪那个小妮子显摆,说楚巡这小子厉害,她当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
甚至信得有点想骂人。
这帮妹妹们,一个个看著比谁都端庄,背地里那是真的一点亏都没吃。
苏棲迟摸了摸自己那隆起的肚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二十九岁,在外人眼里,她是苏家的定海神针,是杀伐决断的商业女魔头。
可事实上呢。
她到现在还是个厨子。
这种话说出去,整个江南恐怕没人会信。
结果呢,最后反倒是她这个当大姐的,成了家里最晚吃上肉的。
真是活见鬼了。
苏棲迟扶著栏杆慢慢往下走,心里盘算著以后怎么找补回来。
刚才楚巡那副强壮的样子,想起来就让她心里痒。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苏语柠手里拿著一瓶冰镇苏打水,正低著头从楼下上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睡袍,领口遮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刚做母亲的温润感。
苏语柠一抬头,正好撞见苏棲迟。
“姐?你脸怎么这么红?书房里空调坏了?”
苏棲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
她稳了稳心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冷淡。
“没坏。刚跟楚巡聊了点公司的事,有点心烦。”
苏语柠也没多想,扬了扬手里的水瓶。
“这么晚了还聊公司,你也太拼了。去我房里坐坐?正好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苏棲迟点了点头。
她现在確实需要找个人说话,来压一压心头那股子还没散乾净的躁动。
两人进了苏语柠的房间。
苏语柠隨手关上门,把苏打水递给苏棲迟。
“姐,你怀著这小傢伙,平时脚肿得厉害吗?”
苏语柠坐到床边,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我这两天总觉得腿沉,医生说是因为我体质太弱。”
苏棲迟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正常。你这还没到后期,等到了八个月,连鞋都穿不进去。”
她放下瓶子,看著苏语柠那张清秀的脸。
苏语柠正低头揉著小腿,眉眼间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诚实和温顺。
想到刚才楚巡在书房里的样子,又想到苏语柠肚子里的那个。
苏棲迟突然觉得,没必要再瞒著了。
这苏家上下,全是烂帐。
多她这一笔,倒显得更整齐。
“语柠。”
苏棲迟突然开口。
苏语柠停下动作,疑惑地看过来。
“你猜,我肚子里这孩子是谁的?”
苏语柠愣住了。
她放下腿,手撑在床沿上,有些好笑地看著大姐。
“姐,不是不会公布捐赠者是谁吗?当初你不是说,你是从基因库里挑的最好的种子吗?”
“说是什么顶级华裔科学家的。”
苏棲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骗你的,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父亲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