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当然听不懂,但哭声確实停了,只剩下细细的鼻息。
苏语柠站直身体。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隔著衬衫的布料,她的手指在腹部缓慢地画了一个圈。
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才两个月。
小到做b超都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但它在那里。
苏语柠看著楚巡的侧脸,看著他指尖上掛著的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她的手在腹部按了按。
下一个, 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了。
苏语柠肚子里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样。
楚巡蹲在婴儿床前,一只手撑著床沿,食指被小傢伙攥著,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盯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鼻子小嘴,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皮闭得紧紧的,上面一层薄薄的绒毛。
太小了。
小到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要是我闺女就好了。
婴儿的嘴巴动了动,吐了个泡泡。
楚巡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断断续续的,混著低低的交谈。
苏棲迟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转去了隔壁的单人病房。
一大群人跟著病床,往走廊那头涌过去。
楚巡迴头看了一眼门口。
他转回来,继续盯著婴儿床。
小傢伙的手还攥著他的食指,力气比刚才又弱了一点,手指头松松垮垮地搭著,呼吸变得均匀。
睡著了。
楚巡没抽手。
他想起苏语柠跟他说肚子里有了。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慌。
再往后的反应,他到现在都没理清楚。
但此刻蹲在这张婴儿床前,看著这个刚出生不到一个小时的小东西,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苏语柠也躺在產床上,他也坐在旁边,然后一个小傢伙哇哇大哭著被抱出来。
会长什么样?
像他多一点,还是像苏语柠多一点?
楚巡弯了弯嘴角,用空著的那只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行了,想太远了。
护士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他还蹲在那儿,愣了愣。
“家属都去病房了,你不过去看看?”
“哦,马上。”
楚巡小心翼翼地把食指从婴儿的手里抽出来。
小傢伙的手指鬆开的时候,抓了个空,在毯子上摸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楚巡站起身,膝盖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了看护士。
“我能抱她过去吗?她妈还没好好看过她。”
护士想了想。
“產妇现在是清醒状態?”
“清醒的。”
“行,你抱,托著头,手別晃。”
护士把婴儿从床上抱起来,调整好姿势,递到楚巡怀里。
楚巡整个人僵住了。
轻。
轻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抱著一个活的东西。
他两条胳膊架成一个不太標准的摇篮形状,左手托著后脑勺,右手兜著屁股底下那层毯子。
婴儿的脑袋搁在他肘弯里,热乎乎的,小脸朝上,嘴巴半张著。
“走慢一点,別顛。”
楚巡点头,迈开步子往外走。
他走得特別慢。
比他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都慢。
一步一步,沿著走廊,病房的门半开著,里面人声嘈杂。
他侧著身子挤进去。
病房里挤满了人。
温倾云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拉著苏棲迟的手,眼睛还是肿的。
苏河的轮椅被推在窗户旁边,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著床上的女儿,没说话。
苏芷柔正说著什么。
“大姐你太厉害了,我以后生孩子绝对不敢……”
“呸呸呸,说什么呢。”
苏幼烟拍了她脑袋一下。
苏棲迟拉著温倾云的手,拍了拍。
“妈,我没事了,你別哭了。”
温倾云又抹了一把眼泪。
“你这孩子,差点把妈嚇死了,你知不知道。”
苏棲迟笑了笑。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从苏芷柔到苏幼烟,从苏梔梦到苏洛一,挨个看了一遍。
“小巡呢?”
苏芷柔抬头。
“楚巡?他在看小宝宝呢,进去就不出来了。”
苏沁雪补了一句。
“一直蹲在婴儿床前面,跟小宝宝说话,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