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憋了太久了。
从车上跟大姐摊牌到现在,整个人绷著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谢谢楚伯伯。谢谢伯母。”
苏梔梦站起来,朝楚霆和林婉如弯了一下腰。
不是客套性的点头,是实打实地弯下去了。
林婉如赶紧伸手去拉她。
“別这样,梔梦,你肯给小巡留后,是我们楚家欠你的。”
楚霆没再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往门口走。
林婉如搀著他,两个人的背影走出病房外间,脚步声渐远。
苏芷柔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半个剥了皮的橘子,一直没动。
她看著苏梔梦的侧脸。
三姐的眼眶还泛著红。
苏芷柔把橘子搁下,视线往门框方向扫了一眼。
苏听晚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就那么一下。
苏芷柔咬了一下下嘴唇。
苏听晚的手指在胳膊上点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交错的瞬间里,某种东西传过去了。
三姐可以。
那她们呢?
苏芷柔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慢慢剥手里那瓣橘子。
苏听晚也转过头,重新看向里间床上躺著的人。
没人点破。
但心里那个念头已经落了地,扎了根。
苏棲迟抱著念念站起来。
“老三,那我先带念念下去了。你在这待著?”
“嗯。”苏梔梦说,
“我想单独跟他待一会儿。”
苏棲迟点了点头,抱著孩子往外走。
苏芷柔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橘子屑,跟著苏棲迟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梔梦一眼。
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听晚最后一个走。
她走之前,弯腰把楚巡的被子掖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著苏梔梦。
“三姐,你慢慢说。”
她拿起沙发上的电脑,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梔梦站在外间,看著里间那张病床。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走到床边。
楚巡就在那里。
瘦了。
脸颊凹下去一块,颧骨撑著薄薄一层皮。
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没人替他刮。
嘴唇乾裂,上面起了白皮。
苏梔梦没坐椅子。
她坐到了床沿上。
床垫轻微凹陷了一下。
楚巡在黑暗中感觉到了那一点下沉。
有人坐到他旁边了。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
三姐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
苏梔梦伸手,把楚巡搁在被单上的右手拿起来。
他的手冰的。
指甲修得很整齐,是护工剪的。
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胶布把皮肤压出一块红印。
苏梔梦两只手把他的手包住。
她没立刻说话。
包了好一会儿。
“小巡。”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给我一个孩子。”
“你自己不能兑现承诺了。”
“那我只能自己来了,你不能怪我。”
“也不许討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