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业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裴涟探花及第了。
今日传臚大典后的一甲游街,他就在天街旁的茶楼里伸著脖子望,看见宝贝徒弟身著探花冠服,骑著高头大马从午门中出来时,鬍子都差点笑掉了。
裴涟不过十五的年纪,就已经一甲登科,比他当初金榜题名小了整整一轮有余。
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赵司业当即给他的老友们一人去信一封报喜。
他都能想像到几个老头酸不溜秋地给他回信的模样。
之后他便让僕人准备了好酒好菜等著裴涟回来,知道裴涟琼林宴吃过了准备的也都是些不占肚子的下酒小菜,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宵禁。
他有些坐不住,怕出了什么变故,著人一打听,才知道一甲的三人都还没出宫,这才放下心。
如今从弟子这里確认是陛下赐宴,又见裴涟提起一甲,板著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溢出喜悦来。
赵司业喜气洋洋地拉著宝贝徒弟往里走,“既然没喝,就陪为师来喝点。”
裴涟咬著牙大步跟隨,肌肉的发力无情地撕扯著身上的伤,唇色抿得发白,他尽力维持著平稳的声线,表现得与平日別无二致:“您刚刚不还板著脸问我是不是喝多了吗?怎么转头就要拉我喝酒?”
赵司业捋著鬍鬚,满面红光:“为师不让你在外头喝酒,是怕你又像上次一样喝醉,失了礼数不说还伤了顏面。”
“今天日子特殊,又在府里为你庆贺,有什么好怕的?”
裴涟被“伤了顏面”几个字刺痛了敏感的神经,一股酸意上涌,熏得眼睛发热。
在九五之尊面前像个稚童一样被內侍按住去衣受责。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顏面可存?
裴涟低垂著目光,掩去眼底的泪意,勉强跟上赵司业的步伐。
堂屋已经摆好了酒菜,赵司业拉著他到桌子边,满脸笑容的说:“幸好都是下酒菜,天气又暖和了,不怕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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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赵司业的视线在弟子脸上微微一顿。
先前在屋外,黑灯瞎火的,他光顾著替弟子高兴竟然没发现。
堂屋橙黄的烛光打在少年脸上掩盖了异样的苍白,少年垂著目光不与他对视,看不到眼睛的样子。
可裴涟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如今中了探花,当更是春风得意、神采飞扬,怎么反倒一副兴致不高的懨懨模样?
他拉住裴涟:“你这是怎么了?”
若无人问津还好,老师关心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气流带著满心的委屈酸涩差点喷涌而出。
可骄傲与倔强又不允许他哭著向老师诉苦。
更何况,陛下三令五申让他保密,不可告诉老师。
如果將宫里发生的事和盘托出,那么必然就绕不开陛下就是“江三”,是江既白徒弟这个话头上去。
若是再违逆陛下,抗旨不尊,他不知道下一次陛下还会不会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给他“略施薄惩”的选择了。
裴涟屏住呼吸,平復已经到了鼻腔的情绪,咽下喉管里上涌的热气,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笑:“什么怎么了?”
他越是掩饰,赵司业越觉得不对劲。
他上上下下把弟子看了看了好几遍,拉著弟子坐到了桌子边的圆凳上,扶住裴涟的肩膀:“今天琼林宴或者陛下单独赐的小宴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