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光浮现而出,像是一缕早已湮灭的命痕,忽然在命运大道最深处一闪而过。
那一闪极淡,淡到几乎连秦阳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可就在那缕命痕掠过视线的瞬间,他脚下的大道微微一震,四周翻涌的命运神光竟隨之分开,像是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在无声注视著他。
秦阳没有停步。
他已经穿过了天命真神肉身。
那具横亘万古、阻断无数天骄去路的真神遗躯,如今正静静坐在他身后,像是一道被他亲手跨过去的旧时代门槛。
命渊之外,一片死寂。
天命世界各方甦醒的武帝、老怪物、沉眠者、闭关者,此刻都在看著他。
没有人开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古至今,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天命真神肉身之前,是极限。
任何想踏足命运大道深处的人,最终都会被挡在那一具肉身之前。无论你多么惊才绝艷,无论你在武帝境界走得多远,都不可能真正跨过去。
可现在,秦阳过去了。
他不是借力轰开,也不是强行破碎阻碍。
他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穿了过去。
这比正面打碎那具真神肉身更让人震撼,因为前者意味著蛮力,后者却意味著理解,意味著掌控,意味著他触及了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触及的东西。
命渊之外,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武帝盯著大道深处,喉咙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低声道:“这不可能。”
旁边有人声音发涩地接了一句:“可他已经过去了。”
又有人沉声说道:“或许,不是肉身失效,而是秦阳身上有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只是那所谓“看不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
天元武帝站在远处,目光死死锁定秦阳的背影,眼底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复杂之色。
他曾见过秦阳崛起,见过他逆局翻盘,见过他在无数看似必死的局面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但今天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了。
这是在打碎过去无数纪元留下来的认知。
炼天也在看。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片没有波澜的古海,可站在他周围的几位老武帝却都能感觉到,炼天身上的气息,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的炼天只是旁观,那么现在的他,是真的在看一个对手。
命渊深处,秦阳没有理会外界任何一道目光。
在穿过天命真神肉身之后,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命运大道只是一条路,那么现在,这条路已经消失不见。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命海。
无数命线纵横交错,像是天地间最庞大的蛛网,自头顶垂落,自脚下蔓延,又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过去与未来。
每一根命线,都对应著一位生灵。
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如尘,有的绷得笔直,有的则早已断裂。
秦阳甚至能看到一些早已陨落的武帝,他们的命线虽已断绝,却仍在命海中留有残痕,仿佛一块块漂浮在长河表面的古老碎木,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更深处,还有一道极其粗大的主脉。
那主脉横贯整个命海,不见首尾,像是一条支撑万古命数运转的骨架。
它太庞大了,庞大到秦阳仅仅看了一眼,神魂便轻轻震盪。
那是真正的命运主脉。
是天命世界命运大道的核心。
秦阳体內的七卷天命书,在这一刻齐齐震动起来。
嗡。
一圈圈淡金色命纹自他体內扩散而出,与四周命海產生共鸣。
与此同时,岁月长河的虚影也在他身后缓缓显化。长河奔流,浪涛翻卷,无数时间碎片在水面上碰撞明灭,把四周的命数之光照得忽明忽暗。
命运与岁月,两种力量在他身上同时流淌。
那种感觉极奇异。
像是他既站在此时此刻,又站在很久以前和很久以后。
秦阳望著前方命海,心神逐渐沉静下来。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天命真神肉身会坐在那里。
那不是单纯的阻拦。
更像是一道筛选。
命运大道深处不是谁都能来的,若没有资格,没有足够的命数承载力,没有相应的钥匙,强行闯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这片命海活活压碎。
而那具真神肉身,就是最后一道门槛。
它挡住的不是人,是不该进来的人。
秦阳能穿过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天命书。
七卷天命书,让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拥有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就在这时,前方的命海忽然翻涌起来。
不是局部,而是整片命海都在动。
无数命线彼此纠缠、拉扯、碰撞,发出细密而刺耳的声响,像是千万根琴弦被同时拨动,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发颤。
秦阳目光一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命海深处,缓缓升起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
那旋涡不是由力量构成,而是由无数紊乱命线、破碎因果、残缺命数交织而成。它刚一出现,秦阳体內的气机便猛地一沉,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同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命数反噬降临。
轰!
秦阳识海剧震。
一瞬之间,无数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自己一路走来所改写的命数。
那些原本该死却因他而活的人,那些本可活却被他亲手斩杀的人,那些被他借刀杀人、拨弄因果、逆转局势的强者,那些因他而崩碎的势力、改变的宇宙格局、偏移的无数未来。
这一切,从前只是经歷。
而现在,它们全部化为了反扑而来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