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戒表面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幽蓝色涟漪。林屿的魂体在苏铭对面的虚空中缓缓浮现。他盘著腿，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三样物品。

“东西是好东西。”林屿的声音在苏铭的识海中响起，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但你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苏铭抬起头，迎上林屿那双深邃的眼眸，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地將面前的物品一件件重新收回储物袋。

“师父是指，补天丹的丹方？”苏铭在心底回应。

“师父，我想过的。”苏铭声音在识海中沉稳异常，“补天丹这种逆天之物，丹方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若我一个筑基期弟子手里攥著丹方，只要走漏半点风声，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屿没有打断，魂体悬停在半空，静静地听著。

苏铭继续说道，“即便我有了丹方，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对丹道的理解，绝无可能自己炼製。我必须去找高阶炼丹师。而去找外人，就意味著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託於他人之手，这违背了我们立身的根本。而且，既然这三味主药是师尊让我去找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丹方一直都在师尊手里。”

林屿听完这番话，长长地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嗯”。

林屿的魂体在识海中微微飘动，语气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玄珩虽然护短，但心思深沉得很。补天丹这种东西，他不把丹方给你，確实是免了你的一场大祸。”

“弟子明白。”苏铭点了点头，“所以，在星枢殿时，我只字未提丹方之事。”

“不过，”林屿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你这次在中州，欠下玄冥那个老阴比一个空白人情，这笔帐，你打算怎么还？”

提到玄冥真人，苏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沉睡的清风明月，看向飞舟最前方的那个灰色背影。玄冥真人就像一尊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石雕，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

“他想要什么，我猜不到。”苏铭坦然答道，“一个化神期大能，能用得上我一个筑基期弟子的地方，必然是九死一生之局。但我別无选择。”

“是啊，別无选择。”林屿嘆了口气，声音在识海中变得极其低沉，“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里，我们这些底层的修士，就像是这飞舟外面的流云。他们挥挥手，就能决定我们的聚散。”

林屿的魂体光泽黯淡了几分。他似乎想起了那个灰白空间里的刻阵老者，又似乎想起了自己被困在戒指里的这五百年。

苏铭没有接话。他知道，师父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静默。

影在苏铭的衣领里翻了个身，一双小爪子不经意地抓了抓苏铭的锁骨。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影的小脑袋上按了按，將它重新安抚下去。

“师父。”苏铭望著无垠的夜空，声音坚定，“只要道基修补完成，结丹便不是阻碍。等我有了自保之力，这些人情债，我会一笔一笔地去还清楚。”

林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林屿的魂体光泽重新亮起，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隱没在玄天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