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脑子不是为这种东西准备的。

“总指挥……那不是人能承受的。”

“您会死的。”

林凡看著主屏，片刻后笑了一下。

“未必。”

没人笑得出来。

他自己也知道，这句安慰毫无说服力。

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这种情况，失去中子星，失去水滴，失去moss。”

“外面还有一个底细不明的恐怖东西。”

“再加上整个黑烬星域。”

“我现在要是走了，人类文明以后就只能像老鼠一样，到处逃，到处躲。”

“对方不会给我们发育的机会。”

“能逃一次，逃不了一百次。”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所以我没得选。”

舰桥里沉默得可怕。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也正因为对，所以更让人难受。

林凡没有再解释，只是抬眼扫过所有人。

“立刻执行。”

“这是命令。”

命令两个字砸下来，舰桥眾人终於不再爭。

可那种压抑却比爭辩更重。

撤离指令迅速下发。

虫洞口开始全面收拢外部作业编队，採集船和工程机甲一批批回撤，外围母舰编队也开始后退，为崑崙號和中子星腾出最后的战区。

而崑崙號，则脱离撤离主航道，反向推进。

朝中子星近轨区域飞去。

舰体轻轻震动，窗外星海缓缓移位。

林凡所在的母舰孤零零向前。

逆著所有人。

逆著所有撤离舰群。

像一根逆流而上的针。

崑崙號掠过博拉採集船撤离编队时，林凡侧头看了一眼外部画面。

恰好，一艘领航採集船的观察窗正对著他的航跡。

那是阿妮塔的船。

医护人员正在围著什么人拼命抢救。白色的急救服在昏红的应急灯下变成浅粉色，手臂交错、器械碰撞、嘴里喊著他听不见的术语。有人在递输液包，有人在按压什么仪器，动作急切到几乎是在抢。

担架旁，几个博拉人神色惊惶，像是这时候才终於知道真相。

阿妮塔躺在那里。

她的身体已经从胸口以下开始透明。

不是失血。不是灼伤。不是任何常规医学能解释的症状。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透明。

淡金色的光不断从她体內往外溢，像她整个人正在被某种无形规则一点点抹去。

而围在旁边的博拉人，眼里已经不只是惊惶。

还有震动。

因为他们终於知道了她是谁。

最后的皇族后裔。

博拉文明真正意义上仅存的公主。

林凡的目光在那扇观察窗上停了一瞬。

隨即，崑崙號继续前飞。

没有停。

没有时间停。

也没有资格停。

几分钟后，崑崙號抵达中子星手动控制的极限安全位置。

距离再近，母舰本体就会被天体引力场直接拖碎。

舰桥另一侧，新的距离数据同时刷新。

“赫克托前锋编队距离中子星，不足五十万公里！”

“裂穹平台已展开第一轮校准！”

“敌方低频锁定脉衝正在铺网！”

林凡站起身，转身朝舰桥后方走去。

那里有一条通往中子星主控仓的独立通道。

他要亲手去接管那颗星。

这一次，

要么打贏。

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