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想借百官之力,逼迫陛下废除新政、罢免龚阁老。”
“可他们没料到,陛下非但没有退让,反而藉机兴起朋党大案,將朝中为他们说话的官员连根拔起。”
朱雀翻过一页案卷,继续道:
“任家见局势失控,便换了打法。”
“他们这次的目標很明確:袭杀张阁老,袭杀公爷。”
朱雀面带怒色,道:
“因为张阁老一死,朋党案便无人主持,那些涉案官员的供词、牵连的线索,就会断在半途。他们就能爭取时间,销毁证据、安抚人心、重新布局。”
“而公爷一死,陛下的兵权就断了脊樑,十二团营无人坐镇,神京城立时会人心浮动。陛下一下子失了两大股肱重臣,也就不敢再对江南施以雷霆手段了。”
“您二人若同时死了,朋党案断、新政失主、军心不稳,届时三件事一起炸开,神京城必然大乱。而神京一乱,他们就占了先机。到时候,他们想保谁、想推谁、想废谁,就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夏守忠闻言,目光猛地一沉,急声问道:
“那他们的强弩和甲冑是从哪里来的?皇城司这些天为何一直没觉察到他们的踪跡和动作?”
朱雀看了贾璟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开口道:
“强弩和甲冑,是从缮国公府、平原侯府流出来的。石光珠和蒋子寧被公爷斩了,其家人怀恨在心,被江南那边的人一鼓动,便从府中私库里取出了这些年私藏的军械交给了他们。”
“而且这些强弩和甲冑,都是辽东和东南两地流出来的旧物,弩身上和甲片上打的还是辽东镇、东南军镇的烙印,就算被人追查,也只会顺著这个方向查下去。”
“到时候,弓弩是辽东的东西,甲冑是东南的,两边互相牵扯,谁也说不清。朝廷若当真往辽东、东南去查,反而会牵动边关,引得圣上和边將互相生疑。”
“他们如此做,不仅是要栽赃,更是要把水搅浑。只要神京城一乱,江南那边的新政必然不能继续推行下去!”
“至於皇城司为何没觉察他们的踪跡,因为一直有人在替他们遮掩!任家家主任伯安的弟弟刘八女,是江南这些贼人在神京城中的主事者,他这些时间一直住在阁臣方从喆家中!”
夏守忠此时满脸震惊,下意识问道:
“方阁老也通贼?”
朱雀点头道:
“没错。这次带队袭杀公爷的,正是刘八女的心腹。据他交代,任家手里有一本『百官行述』,专门记录朝中百官贪赃枉法、阴私不端之事,他们便是凭此要挟官员为他们办事。”
“而方阁老贪財好色,当年在江南为官时,曾强占他人之妻,把柄被记入了百官行述。”
“任伯安从此便以此事遥控方阁老,执掌朝局。另据他们交代,方阁老今年能入阁,也是任伯安利用江南官绅的力量在背后运作的,为的便是在朝廷內阁中,能有一个替江南士绅说话的自己人。”
夏守忠听完,顿时沉默下来,面色沉凝。
他是景盛帝身边的內相,见识过太多风浪,可今日听闻这等密辛,还是让他心头忍不住一凛。
这一场袭杀竟然涉及当朝阁臣、江南官绅、朝廷百官、边镇大將,还有一个能引发朝野震动的百官行述,这件事实在牵扯太多、干係太大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將目光看向贾璟,等著他做决断。
贾璟此时面无表情,沉吟片刻后,问道:
“此时,刘八女还在方府吗?百官行述又在何处?”
朱雀拱手回道:
“刘八女还在方府!至於百官行述的下落,只有任伯安和刘八女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贾璟面色一凝,当机立断道: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拿人,这些埋伏的人迟迟未归,別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跑了或是销毁了罪证,再想抓就不容易了!”
说著,转眸看向夏守忠,沉声道:
“內相,你带人去抄了平原侯府和缮国公府,注意搜集罪证,別走漏了一人!”
“杂家得令!”夏守忠拱手道。
贾璟又对朱雀道:
“命人將案卷递送入宫,立刻集结亲兵,咱们现在就去方府。”
说著,再不迟延,几人下了小山坡,带著一眾人马迅速向著神京城赶去!
“驾!”
远处,天穹昏沉,乌云一层层叠压下来,堆成铅灰色的壁障,沉沉地盖在神京城上。
乌云边缘滚著暗红色的余烬,仿佛天际正烧著一场看不见的野火,又像是低垂凝滯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