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千里之外,大周的南疆门户,乌真郡。
与京城的暗流涌动不同,这里的天空,高远而苍茫。
风中带著塞外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沙尘味道,吹在人脸上,带著一种粗糲的质感。
郡城內最大的一座驛馆,此刻正被一队队盔明甲亮的郡兵围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
驛馆最好的庭院里,一场丰盛的宴席刚刚撤下。
乌真郡的郡守,秉持著大周以礼待人的国策,对这批来自匈奴的使者,可谓是尽心尽力,好酒好菜的供应著,丝毫不怠慢。
此刻,送菜的侍者和陪同的官员都已恭敬的退下,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了三名女子。
为首的一人,正坐在主位上,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著嘴角。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有著一身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小麦色肌肤,泛著健康而紧致的光泽。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著一种草原儿女特有的英气,颯爽而漂亮。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和傲慢。
她,便是匈奴图尔丹单于最宠爱的大女儿,阿史那·银茶。
“人都走了。”
银茶將丝帕隨手扔在桌上,声音清脆,却带著一丝不耐。
隨著她话音落下,她身后侍立著的两名侍女,立刻迫不及待地,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厚重的黑色面纱。
面纱之下,露出的,竟是两张充满了怨毒与扭曲,却又让京城眾人无比熟悉的脸!
正是周氏与吴氏!
“憋死我了!”周氏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脸上满是厌恶,“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是一股穷酸味儿!真不知道那些大周人是怎么活下去的!”
吴氏也是一脸嫌弃的整理著自己的衣衫,低声抱怨道:“就是,送上来的这些饭菜,看著花里胡哨,哪有咱们草原的烤全羊吃著过癮?淡出个鸟来了!”
她们竟已然將自己当成了匈奴人。
银茶轻蔑的瞥了她们一眼,冷哼一声。
“行了,少在这里抱怨。本公主不远万里来到这种地方,还没嫌弃呢。”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让周氏和吴氏瞬间噤声,连忙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
“是是是,公主殿下说的是。”吴氏连忙上前,为银茶斟满一杯马奶酒,“是我们小家子气了。”
银茶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二人。
“本公主只希望,你们两个之前在父汗面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周氏和吴氏的心头,没来由的一紧。
“如今的大周,皇帝老迈,朝臣內斗......只要我父汗的铁骑一到,不出三月,便能直捣黄龙,踏平他那所谓的京都......嘖嘖。”
“本公主这一次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你们口中的这个混乱王朝,到底虚实如何。”
她抿了一口马奶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若真如你们所言,那本公主......也不枉此行,牺牲我这如花的美貌,嫁到这大周来,陪他们玩一场和亲的游戏。”
周氏和吴氏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和兴奋!
“公主殿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周氏忙不迭的赔笑道,“我们说的,句句属实!如今的大周,就是个空架子,一戳就破!”
“否则,我们姐妹二人,又怎敢背弃故土,前来投奔单于呢?”
“没错!”吴氏也跟著附和道,“公主您有所不知,现在的大周朝堂,乌烟瘴气!”
“一个丫鬟出身的贱婢,都能爬到亲王平妻的位置上,可见其礼法崩坏到了何种地步!”
她们小心翼翼的观察著银茶的神色,试探著问道:“那不知......公主殿下此番和亲,心中可有了意属的人选?”
听到这个问题,银茶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清俊无双,却又冷漠疏离的脸。
那是周氏和吴氏献给她的,一幅大周皇室青年才俊的画像中最出眾的一张。
她沉思了片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个叫沈清言的梁王,长得还算能入本公主的眼。”
“放眼整个大周皇室,也就他那张脸,勉强配得上本公主。”
“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