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说的不对。”
刚才还没退下的衙役实在听不过去,帮著自家大人说了两句。
“说起药材,咱们安县贫瘠,之前百姓们为了活命,也想著买卖药材,可大家不识药性,很多人都胡乱瞎来。后来山匪横行,大家根本不敢外出,药材又被奸商独占,只能被低价收走。低价也就算了,这些奸商嘴上说著不要,背地里找人半夜把药材全都挖走,简直不给百姓们活路。为了能吃饱饭,大家连草根树皮都啃,日子难过的那几年,路上只有黄土,连根草都看不见,慢慢的大家也就断了卖药材的念头。”
“沈大人到安县时只是个小小的县尉,因是贬官而来,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还有当时的县令大人压在头上,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苦。可瘴癘肆虐时,唯有沈大人站出来,帮著百姓们渡过难关,处处为百姓们著想。”
“他升上县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著衙门的人抄了那些奸商药铺。百姓们无药可用,他翻阅各种医书,带著大家翻山越岭的找药材,还找来大夫,用自己根本没几个子的俸禄来付诊金。”
“发现茶山后,也是沈大人查了书籍,在茶树成林前种了白朮和山苍子,说可以减少茶树的病害,还能驱虫,可以以短养长。如今百姓们不仅可以卖茶叶,也可以卖药材,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的。”
“虽然沈大人是贬来安县的,但他一心只为了百姓,老人家您说他掉到钱眼子里,小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李大夫只说了两句,没想到这小衙役拿这么多话来塞他。
他深看了沈安和一眼,“来了安县,是不一样了啊。”
沈安和忍著咳嗽,正要请罪时,又听李大夫说:“白芨、杜仲、玄参、茯苓、黄精皆可与茶树套种。”
他不再多言,只是继续给沈安和把脉,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片刻后,他取出银针,正要扎下去。
突然,二堂外有人喊了一嗓子。
“爹!”
李大夫正要下针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扎歪了。
正在忍著咳嗽的沈安和浑身一震,转头看去,就见他想了多年的女儿朝著自己跑来。
“娇娇……”
沈月娇没顾著看路,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楚华裳下意识的站起身,却见身边已经有人先跑了上去,稳稳的接住了要摔下去的孩子。
看著眼前的沈月娇,沈安和差点不敢认。
他离京前,女儿还这么小。没想到再见,他的娇娇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好好好,长大了,长大了。”
沈安和一直重复著这三个字,说到后面,竟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沈月娇慌乱的给他擦著眼泪,手指触碰到他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又看著他发间已经有了几丝银髮,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爹爹老了……
在来时的路上,沈月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好腹稿,想著见到爹爹先告诉什么,再告诉他什么。可现在见了面,沈月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身后两个丫鬟都泣不成声,哭花了脸。
李大夫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见惯了生死,唯独见不得这种场面。悄悄转过身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抬眼,见楚华裳偏过头,有什么东西落在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