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收拾过了,窗明几净,床帐也换了新的。桌上砚台收走了,但书案边角还留了一块墨渍。年头久了,洇进木纹里,应该是擦不掉了,屋里有淡淡的墨香,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个地方散出来的。
墙角搁著个火盆,盆沿发黑,应该是用了很多年了。
楚华裳记得沈安和畏寒,天一冷就要在屋里生盆火,边烤火边看书。安县比起京城已经足够暖和,没想到他还是觉得冷吗?
她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住这里,那你呢?”
沈安和明显愣了一下。
这屋子都收拾的这么干净了,怎么还是被认出是他的屋子。
“殿下要是不喜欢,我再叫人去找个好些的客栈。”
楚华裳手指轻轻抚在那片墨渍上,“你住哪儿?”
沈安和低咳了两声,“我睡隔壁书房就行。”
罢了,他又转头对女儿说:“我们县衙地方小,娇娇,你只能跟银瑶她们挤一挤了。”
沈月娇看看楚华裳,又看看她爹沈安和。
“爹,你今晚跟娘亲睡吧?”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顿时,两个大人都红了脸。
楚华裳就算了,怎么他爹满脸胡茬的大男人竟也跟著红了脸。
虽然眉眼依旧是好看的,但配上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被女儿这么盯著看,沈安和越发不自在,他突然连著咳嗽了好几声。“我夜里咳嗽,怕惊扰了你娘亲。你们舟车劳顿,更是要休息好了才是。”
楚华裳脸上的红晕褪去,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大人。”
那小衙役又来了。
“咱们跟郑大人抓回来的那些山匪还等著大人处置呢。”
沈安和点头,转头与沈月娇交代。
“娇娇,爹爹先去忙公务,你先照顾好你娘亲。”
小衙役心头一惊。
这两位竟然是沈大人的妻女?
“看什么看,走。”
沈安和揪著小衙役的耳朵,拽著就往前走。
敢这么盯著永嘉长公主看,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娇娇?
看娇娇也不行,那是我女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一只蛾子扑在窗纸上,窸窸窣窣的响。沈月娇过去把蛾子撵走,又从桌上倒了杯温茶。
她闻了闻,竟然不是安县自己產的茶叶,而是最一般的茶叶。
想著楚华裳喝惯了安县的茶叶,沈月娇正准备叫银瑶来泡上一壶,谁知楚华裳已经低头喝起了那一杯茶。
“不必麻烦了,出门在外,不用讲究。”
沈月娇:说不讲究,路上可是只喝爹爹送来的茶叶。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不讲究了?
茶叶不好,楚华裳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娇娇,你爹在信里跟你说了安县山匪的事情?”
沈月娇摇头,“没有啊。爹爹半个字都没提过,甚至连自己的病都没提一句,都是怀安帮我打听来我才知道的。”
楚华裳眸色微沉,“一会儿你爹得閒了,让他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