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母亲抱著吃饱睡著了的妹妹走了出来,轻轻將小予安放回摇车,又细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在林亦凡对面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块递给他一块,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担忧:“小凡,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雾都不比北平,现在局势乱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
林亦凡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瀰漫开来,他沉吟片刻道:“妈,我这次回来事情比较多,具体待多久还不好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对了,爸在军部医院具体负责什么?他那边……没什么危险吧?”
孟卓箖嘆了口气,眼神黯淡了几分:“你爸还是老本行,副院长,外科主任。军部医院能有什么危险?就是伤员多,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啊,他们那边来不及,就把伤员送到我们教会医院。看著那些年轻的士兵缺胳膊少腿地被送进来,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著一丝欣慰,“不过你爸说,能多救一个人,就多一份抗日的力量。他啊,就是这个犟脾气。”
林亦凡默默听著,心中对父亲的敬意又深了几分。他知道父亲的为人,正直、坚韧,对医学有著近乎执著的信仰。
“妈,家里的钱还够用吗?我这次回来带了些,您拿著。”
林亦凡说著,便要去拿放在一旁的背包。孟卓箖连忙摆手阻止:“哎,你这孩子,刚回来就提钱。妈有钱,你爸的薪水虽然不高,但省著点花也够用。你在外面跑,更需要钱,自己留著吧。”
“妈,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林亦凡坚持道,“您知道我的,鬼子的就是我的,另外我在北平那边还开了个药厂,主要生產盘尼西林和磺胺,生意做得还行,不缺钱。
这点钱您拿著,改善改善伙食,给妹妹买点好的,您也別再去医院上班了,太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將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沓用报纸包好的法幣,放在桌上。
孟卓箖看著桌上那厚厚的几沓钱,眼睛都直了,连忙推回去:“小凡,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可不行,太多了,妈不能要。”
“妈,您放心拿著。”
林亦凡把钱又推到母亲面前,语气坚定,“爸把工资都给了红党,这个家就靠你的工资维持著,您照照镜子看,您都憔悴了不少。这是我孝顺你们了。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安。”
孟卓箖看著儿子诚恳的眼神,眼眶又红了。这个世上知道林亦凡是『幽灵』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陈恭澍。
她知道儿子的能力,也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儿子说的也是事实,这些年家里的日子確实过得紧巴,她在教会医院做工,虽然不累,但也时常要为柴米油盐操心。
看著桌上那沉甸甸的法幣,又看看儿子风尘僕僕却眼神坚定的脸,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既有感动,又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