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师傅重新发动卡车，小心翼翼地匯入街道。经歷了刚才的惊险一幕，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林亦凡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实则在梳理刚才的行动。刚才出手確实有些冒险，但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为了那些可能被轰炸波及的无辜百姓，他不得不如此。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没有暴露自己。卡车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於来到了南郊那片棚户区，祁海山的家人就在这边。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黄泥和茅草搭建的，低矮而简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和劣质煤燃烧的混合气味。

狭窄的巷道里，孩子们穿著破旧的衣服追逐打闹，几个衣衫襤褸的大人则坐在门口，眼神麻木地望著过往的行人。

姚师傅把卡车停在一个相对开阔的路口，有些为难地说：“林先生，这地方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咱们只能步行去找。”

林亦凡点点头，拿起那份写著地址的纸条，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祁家，住在棚户区东头第三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柳树。”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姚师傅也跟著下来，锁好车门，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棚户区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时有污水洼，散发著难闻的气味。林亦凡皱了皱眉，但脚步並未停下。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景象比比皆是，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奢望。

这片棚户区不小。两人走了大约十七、八分钟，林亦凡果然在东头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正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带著一丝警惕。

林亦凡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请问，是祁海山祁大哥的家吗？我叫林亦凡，受祁大哥所託，来接嫂子和孩子的。”

门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確认林亦凡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著林亦凡和姚师傅。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髮也有些凌乱，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

“你们……你们真是海山让来的？”妇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林亦凡从口袋里掏出祁海山交给他的那块半旧的怀表，递到妇人面前：“嫂子，您看，这是祁大哥给我的信物，他说您一看就知道。”

妇人看到那块怀表，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一把抢过怀表，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是……是海山的表……他真的……他真的还活著？”她哽咽著，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