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了阴影里。
那是一条单行道。
“左舷弹幕太薄了!巴莉你倒是躲一下啊!那是光束炮不是探照灯!”
“我在躲了!但是这个手柄太慢了!这延迟简直比中心城车管所的办事效率还要高!我明明按了闪避,这破机甲还在那原地做伸展运动!”
全息游戏体验区。
两个几乎要钻进擂台上的人正对著那个虚擬的机甲大吼大叫。
路明非操控的那台红色的虚擬机甲正在全息投影构建的废墟中做出一系列动作。
滑行、斩击。
【镜瞳】正在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boss的攻击轨跡、技能冷却时间、弱点暴露的瞬间,全都变成了具象化的数据流。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开卷考试。
直到...
“轰—!!”
隨著最后一声巨大的全息爆炸,那个全息投影出的五十米虚擬哥斯拉哀嚎著倒下,化作漫天飞舞的像素点。
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金字【victory】。
“贏了!”
路明非把控制器一扔,兴奋地和巴莉击了个掌。
“nice!机甲模型到手!”
巴莉那根倔强的呆毛像雷达一样疯狂摇摆,她兴奋地蹦起来,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背上,“不要忘记我的一千美金!”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原本只是路过的游客都被这场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操作给吸引了,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工作人员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捧来那个巨大的黑匣子。
那是卢瑟军工的巔峰之作...
lex—β—普罗米修斯。
十八比一全金属復刻,表面採用冷铸工艺,保留了该机型在《最终防线》战役中著名的战损涂装。
对於任何一个拥有该游戏帐號的雄性生物来说,这东西比维密天使更有吸引力。
路明非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压手感顺著手臂传导,那是昂贵合金才有的重量。
人生圆满,夫復何求。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在那个瞬间。
一股寒意突然爬了上来。
就像是在欢庆的宴会上,突然有一阵冷风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人群外围。
那里只有涌动的游客和衣冠楚楚的保安。
克拉拉呢?那个总是站在光里的女孩,消失了。
是又急著去拯救世界了吗?
“喂,小路,怎么了?”
巴莉正抱著模型在那流口水,发现路明非没动静,疑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是不是贏了太激动,脑缺氧了?需不需要本小姐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別闹。”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属於阔少和宅男的轻浮感开始褪去,恢復了在哥谭雨夜里露出的冷峻。
欢呼声还在身后迴荡。
但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重如雷。
龙类的第六感。
“巴莉,克拉拉————她刚刚没跟上来和我们一起吗?”
“啊?”
巴莉眨了眨眼,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了晃,“不知道啊。我们玩游戏大概————
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怎么了,她是记者,又不是走丟的小孩,你还怕她被人贩子拐走啊?”
“不对。”
路明非把那个死沉的机甲盒子往巴莉怀里一塞。
“拿著。”
“哈?你要送给我吗?我的一千刀呢?!”
“我去上个厕所。”
其实路明非很想抱紧这个盒子,那是他贏来的荣耀。
但英雄是不需要玩具的,英雄手里只有刀。
他现在只想看到平安无事的克拉拉,哪怕他知道她是超人。
可就在路明非转身想要离开的那一瞬。
“滋—
—”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过载声刺破了展厅的喧囂。
那台原本作为展示品、被设定为只会做一些简单迎宾动作的巨型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原本呆板的动作。
猩红色的暴虐光芒在电子瞳孔深处炸开,地狱里燃起了鬼火。
“警告。肃清模式启动。”
钢铁巨兽发出了低吼。
“轰——!!”
那条足有汽车粗细的液压机械臂猛地挥下,那台价值七位数的全息投影台瞬间崩解,昂贵的电路板炸成漫天烟花,像是为这场屠杀强行点缀的庆典。
尖叫声、玻璃破碎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原本奢华优雅的展厅,在一秒钟內变成了灾难现场。
人群像是受惊的沙丁鱼群一样疯狂向出口涌去。
一个穿著考究、戴著单片眼镜的老绅士被推搡倒地,他手里那根镶著象牙头的昂贵手杖滚落在一旁。
阴影笼罩了他。
失控的机甲抬起巨臂,炮口聚能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独眼,正死死盯著这只待宰的羔羊。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老先生,借个火————不对,借根棍子。”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绅士只觉掌心一轻。
那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东方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他单手接过那根手杖,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剑花。
他动了。
不像是超级英雄出击,甚至连髮型都没乱。
他向著那头钢铁巨兽走去,步履閒適,仿佛他踩著的不是满地碎玻璃,而是自家后花园铺满落叶的小径。
“嗖!嗖!嗖!”
高能雷射束暴雨般泼洒,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前一瞬诡异滑开。
足以掀翻装甲车的液压劲风扑面而来,却在距离他三寸处,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言灵·无尘之地】
漫天的烟尘、崩飞的玻璃渣、甚至连那足以灼烧视网膜的红光————
所有物质与能量在他身边凝固,隨后顺著他前进的步伐缓缓旋转。它们不敢触碰他的衣摆,只能像一群卑微的臣民,围绕著唯一的君王跳著献祭的舞。
在那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他是唯一的寧静。
他在死亡的缝隙里穿梭,侧身、低头、进击。
这也是舞蹈。
他在与臣民...与死亡共舞!
“停下!”
他在那台机甲面前停下脚步,右手高举那根並不属於他的手杖。
“嗤—
”
那一记看似轻飘飘的刺击,精准地插进了机甲膝关节液压传动系统的那个极其隱蔽的泄压阀里。
“轰—!”
那台还在疯狂咆哮的钢铁巨兽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单膝跪地,正好跪在了路明非的面前。
皇帝结束了舞蹈,他高举起权杖..
审判他那叛逆的骑士。
骑士选择臣服。
於是红光熄灭,烟尘散去。
路明非站在一片狼藉中,扯了扯袖口。
西装笔挺,一尘不染。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这声音离他很远,仿佛隔著深海。路明非站在聚光灯下,却觉得冷得要把骨头冻裂。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杖上的灰,將它递迴到那个早已看呆了的老绅士面前。
“您的手杖,先生。”
他微微欠身,那双恢復了黑色的眼睛里虽然带著一丝焦急,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那种完美的绅士风度,“抱歉,刚才可能稍微弄脏了一点。”
ps:还有一章,打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