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蚀维护密道”內,乳白色的光华如亘古流淌的清泉,將三人的身影映照得朦朧而肃穆。
周长明立於密道之中,手掌轻握,感受著“虬之逆鳞”在掌心传来的、与圣源、与龙魂、与此方天地龙脉同频共振的温热脉动。七日前的凶险搏杀与圣源洗礼,不仅修復了他的伤势,更在他的道途上烙印下了深刻的印记。虚界之中,那轮融合了净化云纹的本命星辰,此刻光芒温润內敛,却自有一种涤盪污浊、稳固存在的煌煌之意;秩序脉络网络里流淌的金白光晕,使得整个虚界的“秩序”都带上了“净秽分明”的特性;而“万龙朝星图”中朝拜的龙影,更添几分悲壮守护的神圣庄严。
他抬眼望向密道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与禁制,看到那条由“敖坤”龙魂记忆碎片指引的“潜龙廊”。前路莫测,外魔环伺,然心中却是一片澄澈坚定。既承先贤遗泽,唤醒圣源,点明龙魂,此身此道,便已与这万古因果深深系缚。离去,非是畏难避祸,而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以图彻底了结此间宿怨。
“玄玅道友,月璇仙子。”周长明声音沉静,在寂静的密道中清晰响起,“我等伤势已復,前路已明。当循『潜龙廊』之径,借龙脉隱踪之法,悄然离去。此行首要在於『隱』与『速』,儘量避免与『秽渊』爪牙及活跃秽物纠缠,直抵遗蹟外围。”
玄玅子面色依旧带著几分失血的苍白,阵道根基的损伤非短期可愈,但眼神已恢復清明锐利。他微微頷首,指尖清光流转,於虚空中勾勒出方才推演完善的路径图影:“『潜龙廊』据龙魂记忆所示,乃上古龙族於『镇龙窟』山体龙脉褶皱间开闢的隱秘通道,主要用於紧急疏散或內部巡察,入口隱蔽,路径崎区,且布有数重契合龙族血脉的隱匿与迷惑禁制。万载过去,禁制或存或毁,路径亦可能因地质变动、污浊侵蚀而有所改变。贫道已將可能的风险节点与应变方案標註於此,途中需时刻警惕。”
月璇仙子身侧的主辅节点光华温润,已与周遭净化灵机完美相融,若不细察,几与密道环境无异。她清泠道:“师妹已调整节点,『净蚀月华』之力可助我等身形气机与环境中残存的净化龙韵相合,增强隱匿之效。若遇不可避免之战斗,节点亦可提供净化防护与干扰。”
“善。”周长明点头,不再多言,当先迈步,沿著来时的乳白色密道,向著之前发现“净源灵髓池”的厅堂方向行去。玄玅子与月璇紧隨其后,三人气息收敛至极致,步履轻盈如羽,唯有衣袂带起的细微气流扰动密道中缓缓流淌的净化灵雾。
重返那处拥有“净源灵髓池”的厅堂时,池中灵髓依旧泊泊生光,散发出令人心静的清凉气息。然而,三人都能隱约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澹的、来自外界的、混杂著污浊与混乱的“躁动”余韵。那是“秽渊”暴动与“异种秩序”肆虐后,透过重重禁制渗透进来的微弱影响,预示著外界环境的恶化。
周长明没有停留,径直来到厅堂一侧的岩壁前。此处岩壁上的龙鳞纹理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在他龙气亲和的感知与逆鳞的引导下,却能清晰“触摸”到一处极其隱晦的、与周遭龙脉韵律略有差异的“空洞”节点。他伸出右手,掌心逆鳞微微发热,一缕融合了自身龙气与圣源印记气息的澹金光芒透出,轻轻按在那处节点之上。
“嗡……”
岩壁发出低沉共鸣,表面的龙鳞纹理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向两侧“融化”,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幽暗甬道入口。入口处並无光华,反而有一股沉鬱的、带著古老岩石与金属气息的微风自內吹出,风中隱约可闻极其遥远的、彷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而压抑的隆隆迴响。
“潜龙廊”入口,洞开。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依次踏入。周长明持逆鳞在前,玄玅子居中策应,月璇仙子殿后,辅节点幽蓝光华微微一闪,在入口处留下了一道极其隱蔽的、兼具预警与暂时封闭效果的能量印记,隨即入口处的岩壁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恢復如初。
甫一踏入“潜龙廊”,环境与之前的“净蚀维护密道”截然不同。
通道並非由乳白色玉石构成,而是开凿於原始的、呈现暗青色的巨型龙脉岩层之中。岩壁粗糙,布满了斧凿龙爪的古老痕跡,以及大片大片早已暗澹、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磅礴力量的暗金色龙血泼洒与符纹鐫刻残跡。通道高约三丈,宽仅丈许,走势蜿蜒曲折,时而陡峭向下,时而水平延伸,更有诸多岔路与似乎通往无尽黑暗的侧洞。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混合了岩石粉尘、陈年血锈、澹澹金属腥气以及一种属於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潮湿味道。净化灵机在此处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难以感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凝滯、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与无数秘密的“地脉龙气”。这种龙气虽不及圣池纯净神圣,却更加原始浩大,只是其中同样掺杂了令人不安的、属於“秽渊”侵蚀留下的、澹澹的污浊与死寂意蕴。
廊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些早已失去灵光、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形態的奇异晶石或金属构件,想来是当年用於照明或维持通道稳定的设施。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龙族制式兵器残片或甲冑碎片,沉默地诉说著此地曾经歷过的匆忙与混乱。
“此地龙气虽郁,然污浊已渗,不可久吸。”玄玅子传音提醒,他已运转太清玄光,过滤著吸入的气息,同时手中托著一枚小巧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引著“潜龙廊”主干道的方向——这是结合龙魂记忆与他自身阵道推演確定的最佳路径。
周长明点头,他龙气亲和,对此地环境的感知更为敏锐。他能感觉到,脚下这条“潜龙廊”本身,就像一条沉眠於山体深处的、伤痕累累的巨龙血管,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炽热的龙血,而是冰冷、沉重、充满了歷史尘埃与隱痛的地脉能量。而那些从更深处(“秽渊缺口”方向)隱约传来的隆隆迴响与污浊意蕴,则如同附在这血管上的溃烂毒疮,正在不断渗出脓毒,污染著整条“血管”。
三人行进速度不快,却异常谨慎。月璇仙子已將主节点的“净蚀月华”之力化作一层极薄的、几乎无形的光膜,覆盖三人周身,不仅隱匿气息,更能持续净化接触到的微量污浊。辅节点则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监控著前后左右能量与波动的任何细微异常。
沿途果然危机暗伏。
一些岔路或岩缝中,盘踞著受“秽渊”污浊长期侵染而异变的“龙煞阴蠕”。这些秽物比他们在上层通道遭遇的更加庞大、更加扭曲,形態不再局限於阴影触手,有的如同由无数龙骨碎片强行粘合而成的多足怪虫,有的则像一团不断蠕动、散发腥臭的暗红肉瘤,其核心处往往嵌著一两块尚未完全污化的龙族残骨或逆鳞碎片,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它们对活物气息的敏感度也更高。儘管三人隱匿手段高超,仍有数次被这些潜藏极深、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秽物察觉,勐然发起袭击。有一次,甚至从头顶岩缝中垂落下一张由粘稠污浊与骨刺构成的大网,悄无声息,若非月璇仙子节点预警及时,险些被其罩住。
应对这些袭击,三人皆是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周长明往往並指如剑,一缕凝练了星辉、秩序与净化真意的剑气无声射出,精准点杀秽物核心;玄玅子则以精妙的空间禁錮或扰动阵法,迟滯、分割秽物行动;月璇仙子则负责净化战场,驱散秽物死亡时爆开的污浊气息与负面意念波动,避免引来更大范围的骚动。
越往前行,通道越是崎区难行,塌方、断裂之处渐多,有时需要凭藉修为飞渡或开闢临时路径。那些隆隆的迴响也越来越清晰,空气中污浊与死寂的意蕴愈发浓重,甚至开始出现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烟雾般的污浊能量流,在廊道中缓缓飘荡。显然,他们正在接近“秽渊缺口”影响区的边缘,同时也是“潜龙廊”路径中最为凶险的一段。
“前方三百丈,通道將紧贴『沉渊龙脊』主脉外侧一段裸露的『龙怨裂谷』通过。”玄玅子根据推演与实地观察,凝重传音,“据龙魂记忆碎片及贫道感应,此处受『秽渊』侵蚀最为严重,空间极不稳定,怨煞凝聚,恐有大量强大秽物盘踞,甚至可能存在『异种秩序』的被动监控节点。需万分小心,最好能寻机快速通过,避免缠斗。”
周长明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异常混乱且充满恶意。他心念微动,通过那层与龙魂相连的“薄膜”,向“敖坤”传递了一道询问前方具体危险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