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
谁知寧煜真的点了点头。
“哦?怎么个折法儿?”
他抬起眼来左右看了看两人,轻嘆道:“我看实在不行,便就只要两位老大的项上人头吧。”
话音落下,寧煜突然手腕一翻,猛地將身前的酒桌掀开!
整张梨花木桌带著满桌的杯盘酒壶,呼啸著朝左面的高咏砸去。
高咏猝不及防,被桌角狠狠撞在胸口,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还带翻了身后的两个小弟。
“妈的杂种,敢炸刺—砍死他!”
“动手!”袁齐愈反应极快,暴喝一声,腰间软鞭如毒蛇出洞,裹挟著破风之声,直抽寧煜头面而来!
寧煜身形骤然矮下避开,长剑已然出鞘,一道青芒如电光石火般闪过,直刺袁齐愈的心口。
其剑速迅疾如雷,袁齐愈惊恐之下顾不得风度,一个懒驴打滚翻了出去,身后亲信挺刀上来挡了一剑,才叫他缓过气儿来。
不好,这小子剑法了得,竟不是个软柿子!
与此同时,寧煜身后的“老嫗”一个横跃跳到窗边,从怀中“咻”地放出一道烟花在夜空中炸响。
接著不知怎地从裙下摸出一把短剑,直奔高咏杀去。
寧煜长剑横扫,剑光如峰峦叠嶂,瞬间逼退三个扑来的汉子,血花飞溅。
正要再下杀手时,忽有一条阴冷的毒蟒,再度自侧面袭来。
他举剑去迎,却听嗤啦一声,鞭身就此一卷,竟精准地缠住了手中长剑。
鞭身缠绕的铁丝与精钢剑刃剧烈摩擦,火星迸溅!
寧煜顿觉一股强大的绞劲从鞭上传来,剑势为之一滯,发力一震,却手腕沉重,难以脱出。
果然是人人有一手看家的绝活儿,他应付偏门兵器的经验不足,竟两个照面便吃了暗亏。
“小子,剑都拿不稳,还学人耍狠?!”袁齐愈狞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一抖一拽!
他意图明確,就是要制住寧煜的兵器。
“动手!剁了他!”
几个惊魂稍定的亲信缓过气来,立刻又挥舞著钢刀扑了上来。
貌似陷入劣势的寧煜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誚。
他没有徒劳地与袁齐愈的鞭劲拔河,先是发劲一拽勾引其加力,而后竟然直接鬆手弃剑,反阴了袁齐愈脚下一个趔趄。
趁此机会,他便可专心对付眼前这几个嘍囉。
只见寧煜忽然矮身下去,盘腿一扫,小腿踢出一圈乱影,精准地戳在三名敌人前迈的膝盖下。
只听得一片惨叫此起彼伏,三人疼得钻心蚀骨,哪里还握得住刀,怪叫著滚了一地。
桌椅翻倒,兵刃交击,惨叫声、怒喝声一齐在楼上炸开,占据楼下的魔教弟子们立刻便要噔噔噔往楼上跑。
可忽然有人指著南边儿大喊道:“你们看——
1
”
群贼隨之望去,只见清江码头边停靠的大船上忽地大方光明,一道道火把排列成阵,简直有举火燎天之势。
紧接著,船上便下饺子一般跳下一道道身影,直扑数百步外的望江楼来,看著似也有几十號人。
“他奶奶的,什么情况?一个袁州齐家,也敢来捋爷爷们的虎鬚?!”
说句实话,这阵仗虽然看著唬人,可魔教贼子並无丝毫所惧。
他们在临江府坐地日久,对江西武林的情况可谓是门儿清。
袁州府齐家近些年江河日下,几乎销声匿跡。
是最近得了疑似峒派的外援搭手,又走狗屎运被本教黑旗灭了对头,这才险死还生,活了过来。
內里其实费拉不堪。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这么强硬不留余地地截了齐家的货。
区区一个齐家罢了,便是弄了两百號人来又如何,还不都是些银样枪头的废物点心?
一个似是小头目的大汉喝道:“二楼的弟兄们朝上走!
其余人等,隨我杀出去!”
说完便拔出背后双刀,一马当先迈了出去。
“杀呀——!”
魔教人手虽少些,却气势十足,如下山猛虎扑了出去,甫一接战,果然大占上风。
来人中打头阵的是一眾舞棍弄棒精装汉子,看著气势虽足,却几乎一触而溃。
若不是有七八个使钢刀的硬茬子混在其中顶住,只怕便要就此倒卷了去。
“那两个是好手,速速围上去!”
周嶸和刘允现出不凡身手,很快叫人盯上,也只得且战且退。
魔教士气大振,爭先恐后地前压,生怕分不到功劳。
战线被反推回港中,船上下来的第二波人已在此列阵。
魔教教眾中有人忽然发现,这些人竟都是使剑的?
纵然心生不妙,可战场混乱一片,连警示都难,更遑论做什么反应了。
只见那些人借著前排掩护迎了上去,抬起手便是芙蓉紫盖,剑光霍霍,顿时升起一派气象。
“啊——!”
“是衡山剑法!”
“衡山派如何到此!”
这番出其不意,確实给魔教教眾造成了些许杀伤,可要说有多大斩获,也不尽然。
只是魔教前压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滯,人人疑神疑鬼起来,再不见那无所畏惧的气魄。
“是衡山剑法!”
望江楼顶,拿亲信做人头盾牌挡下陶苓一剑的高咏也认了出来。
“奶奶的,衡山人马怎会悄无声息到此!?”
赣西魔教自然很是关注衡山东出的消息,最近日日叮嘱江面上的教眾注意生面孔。
可怎么还是叫人摸了进来?!
他哪里想得到,在齐家的掩护下,衡山全伙人马在船上闷了三天三夜没下船呢?
陶苓举剑便要追击,寧煜却手持钢刀拦在她面前。
“这两个交给我!您去堵住楼梯口!”
陶苓回头一望,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果然已经迫在眉睫,当下便不犹豫,一个筋斗翻了过去。
“小子!你想以一敌二?”
袁齐愈软鞭被寧煜长剑一起钉在了墙上,也从地上拾起一把钢刀。
咫尺之內,三人眼神对碰,皆是杀气四溢,寒如冷血。
手里的刃口映著窗缝漏进来的微光,亮得刺眼。
“杀!”
没有半句废话,袁齐愈率先沉喝一声,钢刀横扫,带著破风锐响,直劈腰肋!
高咏同时起手,反手一刀撩向寧煜下盘,刀风贴著地面刮过,带起一片细碎的木屑。
二人一上一下,竟然颇有默契。
寧煜双脚蹬地,身形猛地拔高,险险避过两道刀光。
他手中钢刀顺势下劈,刀刃与袁齐愈的刀背狠狠相撞,“当”的一声脆响,两人皆震得虎口发麻。
高咏的刀却如影隨形,趁寧煜旧力刚卸、新力未生之际,上撩取他的心口!
生死关头,寧煜腰身急拧,硬生生將身子侧开半寸,刀锋擦著他的衣襟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皮肉生疼。
他借势旋身,钢刀反手横扫,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咽般的锐鸣,直逼高咏的咽喉。
高咏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收刀回防,两柄钢刀再度相撞,火星四溅。
袁齐愈此时却又到了,一招“力劈华山”,从寧煜头顶猛然落下,逼得他横跃闪躲。
以一敌二......袁齐愈便罢了,刀法简单直白,来来去去就那么两下。
可高咏却著实有些手段,人看似五大三粗,手上功夫却阴毒得很。
寧煜却没练过刀法,这厚背钢刀也使不出擅长的剑法来。
高、袁二人对视一眼,仍然联手扑出。
袁齐愈全力攻杀在前,高咏落后半个身位寻找机会。
可寧煜忽然气势一变,虽然少了三分刚才兔起鶻落间的悍勇血腥,却多了几分沉稳堂皇,巍峨气度。
只见他忽然一手持刀,另一臂压上刀背,浑身发力將长刀甩了起来,几乎化作一青龙,飞旋而上。
——千古人龙!
嵩山前代剑法之中,许多好手喜欢將阔剑只开一半剑刃,留下后半截钝边儿,以便能在劈砍时压上全身劲道。
寧煜此时將其化入厚背单刀来用,竟然也是相得益彰!
这青龙扫荡开来几如横槊,势大力沉,有举轻若重之象,径直將袁齐愈一刀劈开。
高咏顿时大喜,便要趁寧煜刀势用尽之时欺上前来。
哪知寧煜冷笑一声,忽將刀柄换至左手,右手掰住刀背,將刃口一拉而回。
衡山祖师乃是变戏法儿出身,剑法中却多有出其不意的换手法子!
高咏顿时亡魂大冒,自忖以上一刻那招千古人龙的凌厉架势,自己绝难接下,当即不敢再进,撤步便退。
可他全数心神都放在眼前钢刀之上,却没提防—
“啊—!”
忽然胯下传来一道钻心痛,直將人天灵都冲碎。
长刀落了地,高咏双手捂住裤襠,翻著斗鸡眼儿,木头似直挺挺栽在了地上,嘴里还“嗬...嗬...”漏著风。
再瞧寧煜,原来手上不过是引人注目的虚把式,那左手刀到了都没掰过来。
他徐徐收起侧撩的右腿,摇晃的脚跟缓缓落地。
一掸衣袍,仍是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