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十日破敌
同一时间,色雷斯军区南部,与保加利亚接壤的重镇比托拉。
伊凡·阿森一世被伊万科刺杀身亡后,虽然伊万科试图自立为沙皇,但他没有根基,保加利亚境內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动盪之中。彼得·阿森一世,伊凡·阿森一世的兄弟,为了保住家族权力,被迫逃离故土,渡过多瑙河,前往库曼部落寻求援助。歷经数月的周旋与筹备,他终於在今年二月,率领著借来的库曼骑兵,反攻回国,成功復位,重新掌控了保加利亚的政权。
君士坦丁堡自始至终都在密切关注著保加利亚的局势。彼得·阿森一世復位的消息传来后,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以刚直勇猛闻名的保加利亚君主,绝不会像伊万科那般对罗马帝国俯首帖耳,他的重新上位,必然会给罗马的北部边境带来无尽的麻烦。
为了削弱保加利亚的势力,防止其壮大后威胁罗马,君士坦丁堡迅速推行了一系列针对性措施:催缴伊万科短暂在位时签署的欠贡,试图从財政上压制保加利亚:暗中联络保加利亚国內不满彼得·阿森的贵族,推行內部瓦解之计;调集色雷斯军区的兵力,在边境部署重兵,实施军事威慑:同时断绝与保加利亚的一切外交往来,对其进行孤立封锁。这套组合拳,步步紧逼,意图將彼得·阿森的势力扼杀在萌芽之中。
如果换做一般的统治者,面对罗马帝国如此强硬的打压,即便心中不满、不愿屈服,也会选择暂时隱忍,先稳住国內局势,安抚贵族与民眾,积累力量,再图后续反击。毕竟,刚经歷过內乱的保加利亚,国力受损,民心不稳,此时不是与罗马帝国再起爭端的好时机。
可彼得·阿森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隱忍之辈。他的性格,刚直得近乎执拗,勇猛得有些鲁莽,根本无法忍受半分委屈求全。从库曼部落带著骑兵回国復位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民心、恢復生產,而是靠著手中的兵力和多年积累的威望,对国內的反对势力展开了残酷的镇压。那些曾经反对他、支持伊万科的贵族,尽数被他诛杀,甚至连一部分保持中立、不愿表態的贵族,也受到了牵连,或被剥夺封地,或被囚禁流放。短短数日之內,保加利亚国內的反对声音被彻底压制,但也因此,彼得·阿森失去了一部分贵族的支持,国內的矛盾,只是被暂时掩盖,並未真正化解。
镇压完內部反对势力后,彼得·阿森一世立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內集结大军,摆出了一副要与罗马帝国正面抗衡的姿態。边境的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局势的突变,直接影响到了提奥多雷·拉斯卡里斯的任务。原本,他率领著一支几百人的骑兵小队,在保加利亚境內执行骚扰任务,目的是牵制保加利亚的兵力,配合君士坦丁堡的打压计划。可如今,彼得·阿森集结大军,边境防线严密,他们这样的小部队,再深入保加利亚境內塞扰的话,危险极大,而如果不能產生收益,那么骚扰任务也没有了意义。
任务被迫取消,提奥多雷·拉斯卡里斯也没了继续留在边境前线的必要。索性,他乾脆带著自己摩下的几百名骑兵,直奔色雷斯军区副將军的军营—一他的兄长,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正驻守在这里,负责边境的防御部署。许久未见,再加上局势危急,他也想借著这个机会,与兄长见一面,聊聊当前的局势,也叮嘱兄长几句。
“就是这样了。”一番閒聊之后,提奥多雷收起了脸上的轻鬆,神色凝重地向兄长说明了当前的情况:“我们在保加利亚境內执行任务的这几天,已经碰到了好几拨库曼人的骑兵,他们装备精良,机动性极强,看得出来,彼得·阿森是真的把库曼人当成了主力盟友。这些情况,色雷斯军区的斥候,应该也已经回报给你了吧?就算他们没亲眼看到,彼得·阿森集结大军的消息,也该收集到了吧?”
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同样沉重。他比提奥多雷更早得知这些消息,这些天,他一直在忙著部署防御,心中的忧虑,丝毫不比弟弟少。
“哥。”提奥多雷也是不放心的多叮嘱了几句。“我已经收到命令了,边境局势紧张,需要抽调兵力回君士坦丁堡,参与大军团作战,我今天就要动身回去。比托拉是色雷斯军区与保加利亚接壤最近的重镇,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彼得·阿森的性格你也清楚,他对待国內贵族都那么强硬狠辣,现在又摆出了与罗马抗衡的姿態,这一战是肯定要打的,比托拉,肯定会是他首要进攻的目標之一。
所以————”
看著弟弟一脸急切、反覆叮嘱的模样,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心中一暖。他素来不善言辞,不像提奥多雷那般能说会道,有心想要安慰弟弟,让他放心,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变成了关於公务的询问。他站起身,伸手扶住提奥多雷的胳膊。“放心吧————你觉得,保加利亚人的大军,还有多久会来?
“我猜或许就在半个月內吧?”提奥多雷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语气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库曼人虽然是保加利亚人的盟友,但这些骑兵,可不管你这么多。他们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根本不会管什么盟友情谊,该劫掠还是会劫掠,彼得·阿森刚刚復位,国內局势本就不稳定,他绝对不会允许库曼骑兵在保加利亚境內这么搞的,把他的领地搅得更混乱。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儘快出兵,把这些库曼骑兵带到色雷斯来,让他们去劫掠罗马的领地,既满足了库曼人的贪慾,也能消耗罗马的实力。这个情况,我回去之后,也会立刻稟报陛下的。”
对於这些,君士坦丁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住的。
“比托拉是色雷斯的重镇!”提奥多雷反过来拽住哥哥的衣服对他继续提醒道。“而且一年前因为那件事,哥你就带著部队来了这里,武器装备、粮草物资都充足,这是我们的优势。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擅自出城野战,先靠著坚固的城墙,消耗保加利亚人的兵力和锐气,等待君士坦丁堡的援军和命令,只要坚守不出,我们就一定能够击败这些反叛帝国统治的保加利亚人!”
君士坦丁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了,他清楚弟弟的担忧,也知道当前的局势。
而提奥多雷再说完这个后,也是当即出门带著自己数百人的部队,直接往君士坦丁堡而去了。
队伍没有走多远,却又停在一个路口,向北就是去君士坦丁堡的方向,可是提奥多雷却注视著另一个方向,神色恍惚,陷入了沉思。
原本在队伍末尾的阿莱克修斯·巴列奥略,察觉到队伍停下了,又看到提奥多雷的异样,便策马从后面赶了上来。他勒住马韁,停在提奥多雷身边,笑著问道:“提奥多雷,往北就是君士坦丁堡了,我们怎么停下来了?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什么都没看。”被阿莱克修斯·巴列奥略的声音惊醒,提奥多雷缓缓回过神来,长呼一口气。“我只是想著原来罗马领土的广大,可如今,敌人就在色雷斯,就在君士坦丁堡外,西部有保加利亚人的威胁,东部有突厥人的侵扰,帝国的边境,处处都是危机,有一些感触而已。”
听著提奥多雷的感慨,阿莱克修斯·巴列奥略却笑出了声。“提奥多雷,你不必如此感慨。別忘了,利奥三世陛下在位时,曾击败过围攻君士坦丁堡的十多万穆斯林大军,那时的局势,可比现在还要危险得多一君士坦丁堡被团团围困,粮草断绝,兵力空虚,可最终,我们还是贏了。君士坦丁堡是永不陷落的,这是罗马人的信仰,也是我们的底气。如今,我们虽然面临著双线危机,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坚守阵地,就一定能够击退所有敌人,守护好我们的帝国。”
提奥多雷一时沉默,低声念叨著,是啊,君士坦丁堡不会陷落。只是依旧望向空荡荡的前方出神。
顺著提奥多雷的目光延展,一千多公里外的通杰利。
阿莱克修斯面无表情地走出大门,骑上路旁的马匹时面上却又带上了一丝笑意了。
等以瓦西里、塞奥佐罗斯为首的军中將领们在穆罕穆德的带领下走到城墙上面见这位罗马的东方总督时,他居然已经在那里和亚斯兰谈笑风生了。
眾人面面相覷,却又暗自佩服。要知道,他们这位至尊者虽然此时才十五岁,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镇定,仿佛从来没有在眾人面前露出过任何负面情绪一无论是面对匪寇的侵扰,还是面对敌军的大军压境,他始终都是这般从容不迫。主將如此镇定,无论如何,都能给下属们增添几分信心,让他们在面对危机时,多了一份底气。
“诸位,都来了。”看到眾將领赶到,阿莱克修斯停止了与亚斯兰的谈笑,缓缓侧过身,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他伸手指向通杰利南面那片平坦的地平线,语气轻鬆。“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埃拉泽方向,有一万五千名突厥人,正在往这里赶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到不了,明天也一定能到。”
眾將领纷纷点头,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