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兰站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拎著锣。
她敲了一路,嗓子也喊哑了,但精神头足得很。
哐……
“都往这边站啊,別挤来挤去的。”
“椅子不够,你们自己找地方蹲著也是一样。”
“不想蹲的往后稍稍,莫挡著。”
村里人陆陆续续来了。
有的端著饭碗,有的叼著烟。
有的一边走一边系扣子。
男人们蹲在树荫底下,女人们凑在一块儿嘀咕。
正热闹的时候。
王嫂带著她那七八个人来了,占了最前头的一排。
刘芳菊没来,说是腿疼走不动。
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在家里等消息。
钱家喜站在石头旁边,两手叉腰。
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为著大傢伙的茶园。”
底下嗡嗡嗡地响起来。
钱家喜抬了抬手。
“別吵,谁都能说话,一个一个来。”
他看了王嫂一眼,“王嫂,你先说?”
王嫂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面朝人群。
不知是从哪儿找的自信。
竟然用鼻孔瞅下面的眾人。
“茶园是广园村的,不是哪个人的。”
“肥料是李二牛给的没错,但地是咱们的,茶树是咱们的。”
“凭啥他说了算?”
她嗓门提得高高的,眉眼微微蹙起:“张肃想把茶园送给李二牛,这是卖村,我王嫂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但没人接话。
钱家喜没接茬,扫了一圈,“还有谁要说?”
人群后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开口了。
“我说两句。”
钱家喜一看,是李老四。
村里的老茶农,种了一辈子茶。
李老四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中间,手里还端著饭碗。
他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王嫂,我问你,没有李总的肥料,茶园现在是个啥样?”
王嫂嘴巴张了张,“你別说那些没用的。”
“啥是没用的?”
李老四把饭碗往地上一搁,“前年去年,你也在茶园干活,一年采多少茶你不知道?”
“一百斤不到,卖出去连人工费都不够。”
他转过身,面朝大家,“我跟李总不熟,也没拿过他啥好处。”
“但我得说句公道话,人家的肥料一下去,半个月,茶园就活了。”
“这是本事,你不服不行。”
底下有人点头。
认为李老四这番话是公道话。
王嫂看著正在议论的几个人,脸色稍微一变。
她梗著脖子,厉声开口问道:
“李老四,你这是替外人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李老四敲了敲碗沿,拿筷子指她,“你要是不服,下回就用外头买来的肥料,你看看你那茶树还长不长。”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
王嫂脸上掛不住了,瞪了李老四一眼:
“胳膊肘往外拐,你不配当咱广园村的人。”
“……”
就听李老四切了一声,满脸不屑。
这时。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媳妇。
三十来岁,穿著件花衬衫,头髮扎了个马尾。
钱家喜认出来了。
是之前跟著王嫂连夜採茶的何春芳。
何春芳站在中间,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了王嫂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嫂,我说两句,你別生气。”
王嫂皱起眉头,“你说。”